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m.bookben.cn--- 书本网【坑爹小萌物】整理 本书仅供读者预览,请在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不得做商业用途!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书名:[清]皇贵妃 作者:西飞青雀 文案 穿越到一个熟悉的历史时代,成为历史的一部分,她要怎么办? === 食用指南: 1.新手上路,请勿拍砖 2.脑洞之作,请勿拍砖 3.作者玻璃心,请勿拍砖 4.如有疑问,请见上(*^__^*) 内容标签: 清穿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佟朝雨 ┃ 配角:康熙 ┃ 其它 ================== ☆、一   要用一个词来形容紫禁城,那就是雕梁画栋。再加一个词,那就是金碧辉煌。   作为世界五大宫之首,紫禁城无疑是国人心中到了北京必游的经典景点之一。佟朝雨从前从来没有到过这座集中国古代建筑艺术精华于一体的宫城游过,今天难得进来了,她却什么都不敢看。   是,她不敢。   不说她,任谁都不敢在守卫森严的宫廷里四处乱看,除非她嫌脖子上的东西太重想给自己减轻负担。   哪怕她是这座宫城之主的表妹,是当朝皇贵妃的亲妹妹,她也不敢有任何逾越。   嗯,她很珍惜自己脖子上的小脑袋,真的。   走了不知道多久,绕了不知道多少个弯,领路的太监才停下脚步。   “佟格格,承乾宫到了。”小太监毕恭毕敬地行礼,芍药迅速将早先备好的香囊递过去,动作稍显生硬。   “公公一路辛苦了,这是我们格格的一点心意。”   小太监没敢摸一摸,当即就收进口袋。   “谢佟格格赏,奴才不便在此停留过久,这便先告退了。”   佟朝雨颔首,“那便不送公公了。”头一次进宫,她客气得很,连个带路的小太监都不敢得罪。   “格格,”铃兰凑到她耳旁轻声道,“有人来了。”   只见一个宫装女子走到宫门前福身行礼,脸上笑容恰到好处:“奴婢春分,见过格格。娘娘在殿里正等着您呢。”语气略显亲密却又不失恭谨。   佟朝雨挂上自己对着镜子练习许久的温和微笑:“有劳姑姑带路。”   春分连忙摇头:“当不得格格您一句‘有劳’,您只唤奴婢春分就好了。”   佟朝雨应是,一边跟着对方走一边四处张望,将承乾宫的景色收于眼内。刚才在外面不好说,这里是她亲姐的宫殿,她随便看看应该没事吧?   ……   佟映月是一个柔弱的女子。柔弱到近乎病弱。   单从第一印象,佟朝雨就得出了这个结论。   床上的女子脸色苍白,唇瓣毫无血色,一头长发整齐地披散在脑后,正在宫人的服侍下服药。   色调浓重的珐琅彩瓷碗的衬托下,碗里的黑乎乎的中药显得更可怕了。佟朝雨只瞥了一眼就觉得心里有点反胃。这个身体的原主原先也是这样,每天固定都要喝一碗黑得近乎墨汁的中药,那种难闻的气味和服药后忍不住的恶心依然停留在她的记忆里。   佟映月倒是没什么,服完还能若无其事地对她露出一抹笑容:“这就是朝雨吧,好孩子快过来,让姐姐好好看一看!”   佟朝雨穿过来的时候,佟映月已经是宫里的贵妃了,算起来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个身体的亲姐,在后世她有一个更广为人知的身份——康熙的第三任妻子,孝懿皇后佟佳氏。   佟朝雨正准备行礼,就被一个中年妇人扶了起来,佟映月依然是一脸温和:“这里没有外人,朝雨你不必这么多礼,快过来,让姐姐好好看看。进宫五年,姐姐都快不记得我们朝雨长什么样了。”   佟朝雨眨了眨眼,俏皮地说了一句:“先国礼,后家礼嘛,阿玛说的。”说完,很乖地走到床前让亲姐看得更方便。   不过五年未见,佟映月觉得自己的妹妹出落得更漂亮了。十岁的佟朝雨只能算是眉眼如画的小美人,十五岁的佟朝雨却是国色天香,如同一朵花开正艳的牡丹。   “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也不过如此。”佟映月感叹了一句。有这样的容貌,进宫对朝雨而言却是最好的路了。幸好,他们佟家的女儿在宫里总是比旁人容易些。   佟朝雨红了脸:“……姐姐你就别拿我取笑了。”虽然她也认同这张脸是很美没错,可是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她也会害羞的好吧?   佟映月轻轻划着妹妹的脸:“我们朝雨长得好看嘛,姐姐忍不住。”   佟朝雨照葫芦画瓢划回去:“其实姐姐更漂亮,姐姐难道自己不知道吗?”   佟映月:“……你这孩子,还学会调戏姐姐了是吧?”这动作这语气这神情,老实告诉我你跟谁学的,看我不教训那人!   眼见长姐还想继续说,佟朝雨坚决地转移话题:“姐姐,你最近身体还好吗?我刚才看见你喝药,没事吧?”   佟映月闻言脸色一黯,随后又扯出笑容:“没什么,太医有在帮我调养,没事的。”   身旁侍立的中年妇人却是红了眼圈,强忍泪水。   “姐姐,我们是亲姐妹,不要骗我,好吗?”佟朝雨很容易就看出长姐的言不由衷。   穿过来三年,宫里送出的赏赐每月她能收到好几回,对于一直照顾自己的佟映月,她早就放在了心上。何况若不是有她的照应,她这几年在佟府未必能活得那么自在。   “佟嬷嬷,姐姐不说,你告诉我,可以吗?”   佟嬷嬷抿唇,正准备实话实说,却被自家主子抢先一步:“没什么,只是太医说我再也不能有孕了。”   佟朝雨静默了,女子不能拥有自己的孩子,这事得有多残忍?何况她姐姐还是后宫的女子。   佟映月舒眉:“无事的,反正姐姐还有胤禛呢,他是个很好的孩子。”哪怕表哥不同意将胤禛的玉牒改在自己名下,只要他一直由佟家女抚养,那便不差什么。真要和德妃对上,表哥一定会帮着佟家的。   “姐姐你这么说,四阿哥一定是个好孩子。”佟朝雨握紧长姐的手,好像想给她力量:“姐姐你待四阿哥一片真心,四阿哥也一定会回予你真心的。”那位还是未来的雍正帝呢,对他好绝对没错。   喉咙有些瘙痒,佟映月咳了咳,这孩子心肠倒是出乎她意料的单纯。真心换真心?   “嬷嬷,让奶娘把胤禛带过来。”佟嬷嬷应是,福身之后便离开了。   佟朝雨:咦?她这是可以亲眼看童年时期的雍正帝吗?咦咦?   “难得你进宫一趟,见见自己外甥吧。”她已经养了胤禛三年,是绝不会再还给乌雅氏了。   佟朝雨含笑点头。   很快,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前,亦步亦趋地向床榻边走来。   小孩肥嘟嘟的脸上满是严肃,两个小拳头交握:“胤禛见过额娘。”   佟映月浅笑:“胤禛真乖。”她示意宫人扶起儿子,抱到床上。“这是额娘的妹妹,你的姨母。”   小孩爬下床,又握了一次小拳头:“胤禛见过姨母。”   佟朝雨亲自扶起小孩,“四阿哥不必多礼。”好可爱的小孩,为什么雍正会这么可爱?她好想捏捏他粉嫩粉嫩的小脸蛋,软乎乎的一定很好捏!   “姐姐,四阿哥长得真好。”佟朝雨星星眼,简直长得太好了!   “你喜欢胤禛?”佟映月又将儿子抱到怀里,妹妹脸上简直将“喜欢”两个字刻了上去,这孩子太好懂了。   佟朝雨猛点头。她好怀念从前当幼儿园老师的时候,每天都可以看到萌萌哒小孩纸,自从穿过来之后她都多久没见过孩子了,不开心╭(╯^╰)╮   佟映月利落地将儿子放到地上:“姨母第一次进宫,胤禛带姨母出去走走好吗?”   小男孩小手指放到嘴唇上:“可是胤禛想陪陪额娘。”额娘最近总是躺在床上,他想陪着额娘。   佟映月在儿子脸上亲了一口:“胤禛乖,额娘刚喝完药想睡了,你陪姨母走走,等额娘醒过来你再来陪着额娘好吗?”   乖巧的小男孩这才高兴地应了下来,牵着姨母的手走出宫殿。   “姐姐,那我去陪四阿哥玩?”佟朝雨疑惑地问着。总觉得有些奇奇怪怪的。   佟映月点头,看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慢慢走出去,而后将宫人摒退,只留下自己的奶娘。   “嬷嬷,你觉得朝雨怎么样?会不会太单纯了些?”佟映月一个人摸不准。妹妹的性子相对于这宫廷来说太单纯了些。   佟嬷嬷思索片刻,道:“奴婢觉得二格格并不是太单纯的人,到底府里的情况放在那里呢。若是真的单纯天真,二格格该待老爷亲近许多才是。”   佟映月静默不语。   “而且看二格格的模样,应是真心喜欢四阿哥,会待四阿哥好。有这份心,皇上应该能包容二格格一些。”   “其实这些都是外在的,最重要的是,表哥他会不会喜欢朝雨,在他对佟家的维护心之外,对朝雨多几分喜欢,那才是关键。若是表哥不喜,我们的一切谋算都没有必要。”   佟嬷嬷点头,“娘娘您说的是。”   ……   说是到外面走走,其实只是在承乾宫里逛一圈,就连外面的围栏都不好走。   “姨母您瞧,这是额娘前几日才命人移栽的莲花,是不是很漂亮?”   “两边的偏殿里住着皇阿玛的几位宫妃,姨母您明日应该会见到的。”   “这边的回廊通往永和宫,额娘说让胤禛没事不要走这边。”   “出了这个门再直走一阵就是交泰殿,往右拐就是皇额娘曾经住过的坤宁宫,再往里走就是御花园,额娘身体康健的时候很喜欢去御花园坐坐的。”   ……   小孩子特有的软软糯糯的声音不停响起,佟朝雨听得心都软了。这孩子太萌了,简直比她曾经教过的所有孩子都萌一百倍!又萌又乖又懂事,一点都没有后世盛传的冷面帝王的模样!   她蹲下-身,和小男孩平视:“四阿哥说的真好,姨母听完就知道去哪里该怎么走了呢,四阿哥太聪明了。”   小男孩眉眼弯弯:“谢谢姨母夸奖。”虽然懂事,到底还是个孩子,得到长辈的赞美开心极了。   佟朝雨怪阿姨的心砰砰直跳,一个没忍住,直接把小男孩抱了起来,怀抱都透着奶香气,好闻极了。 ☆、二(修)   乾清宫,紫禁城的中心。   从永乐十九年开始,这座宫殿就是中华帝国的最高权力所在,至今已经历了十六位主人。   此刻,它的最新一任主人正端坐于龙椅之上,神色稍显疲惫。   沉默了许久,他才吐出一句话。“王宁果真这么说?”   侍立一旁的乾清宫首领太监低声应是:“奴才问过好几遍,王御医都说无能为力,只能听天由命,只怕……”   康熙沉声道:“说!”   “只怕娘娘时日所剩无己。”   “啪!”康熙将手中的书册狠狠摔在地上,“一群废物!统统都是废物!”   骂完后,他心内却涌起一阵无力之感,“活佛曾说朕命硬,如今看来朕果然是命硬。”接连克死了两任妻子,如今表妹也是如此。   梁九功不敢应,他甚至不敢抬高头,用眼睛数着地面上的砖石缝隙。   康熙揉揉额角:“罢了,朕不过是人间天子,如何敢与上天夺命?此事先瞒着皇贵妃。”   “奴婢遵命。”   书里的字再也看不进脑子,康熙干脆放下书起身:“去承乾宫。”   梁九功“哎”一声,连忙跟上。   ……   乾清宫离承乾宫并不远,康熙是直接走着过去的。   还没走进宫门,他就听见自己四儿子清脆的童声,似乎被什么人逗得很开心。   “姨母~”小男孩眼睛扑闪,“我就摸一下,好不好?”   他伸出一根手指头,强调:“就一下下嘛,好不好?好不好?”   佟朝雨已经在心底投降了,行动上也投降了:“好吧,就一下下,摸完也要马上洗手知道吗?”   “好!”   “来,告诉姨母,你想摸哪一条?”她抱着小胤禛,让他自己选。   小胤禛犹豫了好一会,指着中间那条游得甚欢的金黄色鲤鱼:“胤禛想摸那一条,那条最好看!”   马上就有人拿来一个木盆,动作小心地将鲤鱼舀了出来。   佟朝雨继续举着小外甥,完全不觉得这个动作得有多累:“来,四阿哥小心,自己动手吧。”   小胤禛马上就想用手摸,被佟朝雨制止了:“四阿哥先不碰小鱼,嗯不对,先不碰大鱼,先把手放在水里凉一阵子,不然大鱼会被我们的体温烫到的。”   小男孩不知所以,但还是很听话地将手浸在水里一阵。   “好了,现在我们可以摸小,嗯摸大鱼了。”   一只小手动作极轻地摸了上去,摸完一轮才满意地在宫人的服侍下洗了手。   “滑溜溜的,一点都不好摸。”小胤禛皱着小眉毛对姨母抱怨道。   佟朝雨浅笑:“早跟你说过鱼是不好摸的,偏不信。”小男孩好奇心真重。   小胤禛咧嘴笑,笑得露出了几个小小的乳牙:“之前没碰过嘛,额娘和嬷嬷都说鱼很脏,不让胤禛摸。”   “你额娘说的没错,水里都是泥,可脏了,所以我们刚才马上就要洗手了呀!”佟朝雨极有耐心,对着小孩子,尤其是很符合她审美的可爱又萌又乖巧的小孩子,她总是有用不完的耐心。   小胤禛嘟嘟嘴,“原来是这样。胤禛还以为小鱼生活在水里,一定很干净呢。”   眼看姑侄俩的对话就要扯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听够门根的紫禁城之主大摇大摆地走进来。   一中庭的宫女太监齐齐跪下,小胤禛也抛下自家姨母姿势标准地行礼请安:“胤禛给皇阿玛请安。”   佟朝雨也连忙跪下,实实在在地行了个大礼,低头看地面:“臣女佟氏给皇上请安,不知皇上驾临,未能迎驾,请皇上恕罪。”   康熙摆手,亲自扶起自家四儿子:“都平身吧。”   “谢皇上。”   刚刚情急之下跪得太狠,佟朝雨觉得自己膝盖有些酸痛。大概有淤青了吧,今晚问长姐拿点药膏涂一涂好了。果然,膝盖不受点罪都不能算是一趟完整的进宫。   康熙淡淡问道:“你是皇贵妃的妹妹?”表妹仍在,佟家就已经在打算再送一个女儿进宫了吗?   佟朝雨还是低着头,“是。嗯不对,回皇上的话,是的。”外臣家眷对着皇上要怎么说话啊?没人教过她啊!   “你进宫探望你姐姐?探望完了吗?”   佟朝雨:“是。”呃,她好像被皇帝不喜了。   欺负一个心智还没成熟的女子,还是自己的表妹,康熙也觉得无甚意思。   “宫门就要下钥了,你不便多留,该回了。”说完,康熙便抱着小胤禛进门了。   佟朝雨极大地舒了一口气,只对春分交代了几句话。皇帝要赶人,她连回殿里和自家长姐说句道别都不敢,便领着自己带来的两个侍女离开了。   大红的宫门依然那样威严,佟朝雨回头看了一眼,决定自己还是喜欢三百年后的紫禁城,更多人气,更多人情。   ……   晚膳过后,康熙顺理成章地留宿在承乾宫。考虑到表妹的身体,两人只是很纯粹地盖着棉被纯聊天。   “表哥,”皇贵妃靠在身边人怀里,玉手捉着他明黄色的衣袖,“今晚您不该留下来的。”她正病着呢。   “无事,朕想留下,还能有人敢赶朕走不成?”康熙拍拍表妹的背:“皇玛嬷那边朕回去说的,你不要为此烦心。”他便是将剩余的时日都用来陪表妹,也陪不了多久了。   “您也知道了吧?”纤手抓紧了男人的衣袖,佟映月眼里渐渐有了湿意。“映月……没有多少时间了。”   康熙睁眼,眼神锋利:“谁告诉你的?”他明明下了封口令,居然有人敢违背皇令?   佟映月摇头:“我自己的身体难道我自己不知道吗?哪里需要什么人告诉我呢。”太医院的人来了又去,连御医都一个接一个地来,又一个接一个地摇头离去,她又不笨。   康熙静默片刻,拍抚着表妹的背脊,“会好起来的,你会好起来的。”就连他都知道,自己这话听起来有多无力。   佟映月轻笑:“映月不贪心,得侍奉表哥左右,已是映月之幸,映月此生足矣。”   康熙长叹气,他想起了自己的两任妻子,她们去世前也是这么说与自己的。   “你还有什么放心不下的人,或是未了的心愿,朕帮你。”   佟映月的确有放心不下的人,可今日傍晚发生的事却让她有些犹豫。   “映月走后,胤禛怎么办?”佟映月斟酌着问。德妃已经有了六阿哥,她也不想将胤禛还回去。   康熙自然知道表妹在担忧什么,“你待如何?但说无妨,朕想知道你真实的意愿。”   佟映月咬唇,决定实话实说:“皇上富有天下,定然福寿安康。除了表哥,映月只放不下两人。第一是胤禛。……表哥您不要将胤禛交给德妃,可好?”   见康熙陷入思考,佟映月再接再厉:“映月自问这三年来待胤禛如同亲子,可若是再将胤禛交于德妃,我怕……我怕他长大后就不记得我,不记得他曾经有个额娘了。”   “映月知道将胤禛记在自己名下会有碍朝堂大局,”太子殿下的位置不能受到分毫的动摇,这个嫡子在表哥心中的地位,她很清楚。“那继续将胤禛交由佟家女抚养,可好?不用改玉牒,只要由佟家女抚养就好。”哪怕那人不是她的亲妹妹,也没关系的。这是她最后能为佟家争取的事了。   如非必要,康熙从来不愿对自己的母家硬下心肠:“好,朕答应你。”   佟映月这才用手帕擦掉腮边的泪珠:“表哥,谢谢您。”   “还有一人呢?”   “还有一人,”佟映月将自己原先的计划斟酌着说出:“还有一人,是映月的妹妹朝雨,表哥今日也看到了的。”   康熙点头:“嗯,是个……不错的孩子。”至少她本人没有太多的非分之想,面对他时一直低着头,也没有刻意表现什么。   “映月本是准备让朝雨进宫照料胤禛的,”若是表哥没有那么明显地表现出对朝雨的不喜,她就真的这么准备了。“只是表哥您若是不喜朝雨,那便当做映月没有提起过吧。”这后宫里什么都是假的,只有皇上的宠爱,以及子嗣是真的。哪怕出身天子母家,得不到天子的喜爱,也只是无根浮萍。   “为朝雨找一户好人家嫁了吧。”佟映月抬头:“表哥,您真的不喜朝雨,是吗?”若是真的不喜,那便只能让朝雨在宫外嫁人了。只是这样一来,朝雨便只能靠着佟家,对那个成为她们继母的女人弯腰了。   对一个头一次见面的女子,康熙说不出喜不喜。   “说不上不喜,是个挺乖的孩子。”康熙回想一下,对于佟朝雨,他的印象只有如流水般悦耳的嗓音。   佟映月玩不来心计,将自己的打算和盘托出:“后□□雨会再进宫,到时表哥您再看看,若是不喜,便为她找一户好人家。若是有好感,便让她代映月照顾胤禛,好吗?”   皇贵妃的脸色在烛火的映衬下愈发蜡黄,康熙不愿让她失望,便点头应下了。   “好。” ☆、三   回到家,佟朝雨的心还怦怦直跳。   虽然康熙不知道为什么不喜欢她,可她这一趟进宫收获真是出乎意料的让她惊喜。不仅见到了未逝的孝懿仁皇后,还亲手抱过幼年时的雍正帝,亲眼见了年轻时的康熙帝,她简直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才得来这个机会。   如果有机会回到现代,她一定要和别人好好分享今天的事。   嗯,鉴于这个“如果”发生的可能性太低,她还是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好了。   佟朝雨盖上丝被,稍稍叹惜了一阵。   说起来,既然她长姐就是后来的孝懿仁皇后,那要是长姐一直不逝世,那雍正不就会一直有长姐抚育?那佟家也不用在雍正朝被连根拔起了吧?她要不要朝这个方向努力一下呢?   床上的妙龄女子掐着手指算了算。历史上佟佳皇后似乎是康熙二十八年薨逝的,离现在还有八年,还有足够的时间能让她扭转乾坤。   佟朝雨不禁为自己的聪明叫了声好。   ……   第一次走进紫禁城,佟朝雨心里更多畏惧和拘谨。第二次,她更多了几分疑虑。   她长姐好好的为什么三天两头就把她叫进来呢?虽然进宫里她不用再听继母说指桑骂槐的事,可她一个外臣之女整天没事就进宫真的好吗?   佟朝雨心里完全没和自家长姐想到一块去。反正长姐就是孝懿皇后,按年龄计算她继母的幼女霜雪就该是康熙后宫里另一位姓佟佳的高位宫妃。康熙对她来说就是姐夫而已,心思纯正笔直到不会拐弯的孩子完全没想过另一种可能性。   第二次见面,佟映月还是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而且脸色蜡黄,看上去比前日她进宫时更差,佟朝雨一看就担心。   “长姐,你脸色这么差,要不要换个太医帮你看一看?”   佟朝雨眼里满溢的关怀让佟映月心里多了几分暖意,她轻咳几下,稍微缓解了喉咙里难耐的瘙痒,道:“王御医专门负责皇上的身体,他的医术是整个太医院最好的。”   女孩嘟嘴:“这样啊……可是长姐你的脸色真的很差,是这几天没休息好吗?”   “草药要起作用也需要时间的,长姐很快就好了。”佟映月摸摸妹妹的脑袋,安慰一脸担忧的少女。   “今天天气不错,”佟映月看向窗外明媚的阳光,“你陪胤禛到御花园走走好吗?”   少女闻言皱起秀眉:“这个……不好吧?那是皇子啊……”   在承乾宫里算一回事,去到御花园却是另一回事了。   顺着阳光,佟映月为妹妹理了理额前的发丝:“皇子那也是你的外甥加侄子,你怕什么?”她也发现佟朝雨对宫廷格外畏惧的心思,有心舒缓:“不用怕的,你不只是这宫里皇贵妃的妹妹,你还是皇上的亲表妹呢。只要你没有特意招惹她们,没有人敢找你晦气。”   “就当陪陪胤禛吧,自从我生病以来,他许久没有到外头顽,笑的时候也少了许多,我看着心疼。”佟映月拍拍妹妹的手背,语气里多了一分不易察觉的哀求。   佟朝雨这下也不好拒绝,只得答应了下来,只是还加上了一个条件。   “长姐,万一我真的惹上什么人,你会帮我的对吗?”少女嘟起嘴巴撒娇。   佟映月笑着点头:“当然,长姐一定帮你。佟嬷嬷也跟着你们一起出去,这样不会有人敢对你不敬。”她也便于知道表哥的真实态度。   佟朝雨求之不得:“这样更好了。”佟嬷嬷的模样宫里人应该都认得,有她在就真的没人敢欺负她了。   两姐妹商量得好好的,可临出门前另一个主角不答应了。   三岁的小胤禛两手抱紧自家额娘的手臂不肯走,小嗓音糯糯的听着人心软乎乎的:“额娘,胤禛想陪着额娘,不想出去顽。”   向来对小孩子没有抵抗力的佟朝雨早就在心里投降了,佟映月却是欣喜悲伤夹杂,心情有些复杂。她是真的将胤禛当做自己的亲子看待,将他疼进了心里,也正因如此她才更要为儿子的未来铺好路。   她拉下胤禛的手臂,看着他清亮的眼睛:“可是额娘想胤禛出去顽呢,这样胤禛回来可以跟额娘说今天御花园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事,看看额娘之前命人栽下的白玉兰开了花没,帮额娘看看,好吗?”   小男孩态度松动了些,可还是有些犹豫。   佟映月向妹妹使了个眼色,佟朝雨会意地加入劝说的队伍:“四阿哥今天跟姨母去看看你额娘栽的白玉兰,如果开花了我们摘几枝回来给额娘观赏,这样好吗?”   额娘态度这么坚决,胤禛决定还是做个听额娘话的好孩子。   “那额娘要好好休息哦!”小胤禛放心不下,临出门还回过头叮嘱了几句。   佟映月摸着儿子光洁的脑门,笑着应了下来。有这么孝顺懂事的儿子,她这一生也不算枉费了。   ……   虽然年纪还很小,但四阿哥已经初步显现出后来咬定青山不放松的坚定果敢的优良品质。   当然,这只是佟朝雨在心里自己想的傻话。要让佟嬷嬷来说,一个三岁的小孩子哪里表现出来他坚毅果敢了?   一走进御花园,他就拉着自家姨母的手往几颗新栽的玉兰树边走去。   看得出来这几株白玉兰长势极好,枝头上挂着不少纯白的花朵,香气弥漫了半个御花园。   “开花了!”小胤禛高兴地说,额娘喜欢这种花儿,他摘回去放在梅瓶里额娘一定会喜欢的。   说干就干,小胤禛抬头看了看高高的枝杈,又低头看了看矮矮的自己,果断举起小胖手。   “姨母,抱抱胤禛。”额娘说过,姨母是自家人,是可以信任的。对着自家人撒娇,小胤禛觉得非常可以接受。   佟朝雨一脸惊喜地将小孩儿抱了起来,听着他的智慧凑近了玉兰树枝,抱来抱去的一点都不嫌累。   怀里散发着奶香气的肉嘟嘟的小男孩好抱极了,佟朝雨此刻满足得很,恨不得这一刻停留得久一点。   她做幼儿园教师的时候怎么就没碰上这么可爱的孩子呢?佟家也不是没有小孩子,可那些和她有着一半共同血缘的孩子完全比不上怀里的小人,再加上家里某个女人的挑衅,她一点都不想喜欢自己名义上的弟妹。   终于摘到自己满意的枝条,小胤禛才让姨母把自己放了下来。   “嬷嬷,额娘会喜欢这些吗?”小胤禛转向佟嬷嬷,“胤禛第一次摘花,不知道摘得好不好,额娘会喜欢吗?”   佟嬷嬷听了这话只觉得四阿哥果然是个懂得感恩又孝顺的好孩子,不枉她家主子这几年的照料。   “四阿哥摘的都很好看,娘娘一定会很喜欢的。”   小胤禛这才高兴地笑了,露出不整齐的小乳牙。   “刚才谢谢姨母,姨母辛苦了。”小胤禛也知道自己有些重,就连额娘今年开始都抱不动他了,姨母刚才还抱了这么久,肯定累了。   “姨母,我们去亭子里歇一会,好吗?”小男孩指着不远处莲池上的亭子,问道。   佟朝雨点头,“不用谢,姨母很开心能抱着我们四阿哥呢。”这么可爱的小孩子多来几打她都不嫌重啊!   小孩儿有些赧然,脸色有些发红。   自从认识幼年时期的雍正之后,佟朝雨觉得自己身为的手不时会有些发痒,时常有想要捏捏孩子带着点婴儿肥的小脸蛋。   呜,为什么这么可爱的孩子要是皇子呢?敢捏皇子的脸蛋被人看见她一定会给自己惹麻烦的。   小胤禛可完全不懂得自家姨母在想什么,牵着姨母的手走到亭子,两人这才发现亭子里早就有人了。   只见一个身着精致宫装的靓丽女子有一下没一下地给池子里的鲤鱼喂食,看着竟有些无聊。   佟朝雨不认得对方,只是看对方的旗装上一针一线皆成精品,也大概猜到对方在宫里品级不低。   三岁的小男孩却是一下子就认出来了,弯腰握拳给对方行了个礼:“胤禛见过宜妃母。”   佟朝雨这下知道了,对方就是目前四妃之一的宜妃,半蹲着身子行礼:“臣女佟氏见过宜妃娘娘。”   宜妃原本一个人喂鱼喂得正无聊呢,没想到就有人出现给自己解闷了。不过这两人的身份看着就不像是会给她解闷的,指不定还要她费精力去应付呢。   “四阿哥。”她对着小胤禛微笑颔首,算是回了他的礼,又过来虚扶起佟朝雨,“佟妹妹起来吧。”   “咱们满人家的女儿尊贵,你又是皇贵妃娘娘的妹妹,见到本宫无需行这般大礼的。”宜妃笑道,早先就听说皇贵妃近日常让她妹妹进宫,今日可算是见到了。只不知,这位日后会不会和她长姐走上同一条路呢。   佟朝雨不知道该怎么应付,又想到自己出门前有姐姐的承诺,干脆顺着宜妃架的梯子往上爬:“多谢娘娘。”不管对方怎么说,她这么回应总不会错。错了也还有她家长姐呢。   宜妃这下笑意浸透眼底,没想到这位出乎意料的竟是不怎么会说话的直率,这样的性子可不适合在宫里生存呢。也就是仗着皇上表妹的身份,那位手段欠缺的皇贵妃也好,这位心思清澈得能一眼看穿的佟家小姐也罢,都能轻易爬上高位。 ☆、四   受现代形形□□的宫斗文的影响,佟朝雨一直以为古代皇帝后宫的女人多是嘴甜辛苦,像是红楼梦里王夫人那种类型的,面上和善相处融洽,心里却无时无刻不在算计着旁人。但现在看来似乎并非如此,至少宜妃就不是这样的女人。   爽利,直来直往,极少掩饰,这种性格的女人居然会在康熙的后宫稳坐四妃之一的位子,就连公认城府颇深的德妃都只能位居其后,佟朝雨觉得这个女人很厉害。   她不是厉害在心计上,而是厉害在将自己的作为都堂而皇之摆在面上,居然还能活得这么滋润,并且深得康熙的喜爱。她聪明,却不让人讨厌。有心计,却不至让人戒备。   她很厉害。   不过再厉害的女人也跟她没关系,只要她没有威胁到自家长姐的位置,佟朝雨懒得想太多,只依着自己的性子和宜妃说着话,也不计较二人之间的身份之别。   有她长姐替自己撑腰,宫里什么女人她都不用怕。   佟朝雨在心底暗暗为自家长姐叫了声好。   这厢佟朝雨觉得宜妃很容易讨人喜欢,那头宜妃也觉得皇贵妃这个妹妹很合自己的性子,跟整天病恹恹、柔软温顺的皇贵妃一点都不像。当然,她们皇贵妃娘娘这份温顺只在皇上在的时候能看见,其他时候哪里有半点温顺的样子呢。   也就是皇上喜欢。   “这么说,佟妹妹你于琴棋书画上竟是半点不通吗?”宜妃的声音听起来甚是诧异。   佟朝雨很老实地点头:“除了书法上稍稍写得好一些,其他都……不大好。”这是原主的锅啊,不是她的。虽然她自己也是琴棋书画无一精通,书法也是来了清朝为了掩盖和原主不同的笔迹才下了苦心学的。   唉,她大概是最没用的穿越者了。   宜妃爽朗地笑了开来,她发现自己居然有些喜欢皇贵妃的这个妹妹了。   “因为皇贵妃娘娘才情横溢,本宫还以为佟家女儿个个都和娘娘一般无二呢。”不说才情,就连性情都相差十万八千里啊。换了佟皇贵妃,她哪里会这么直白不掩饰地说话呢。   “长姐是佟家这一代女儿里才情和容貌都最好的。”所以才会进宫嘛,佟朝雨一脸笃定。   女孩一脸淡然地说着自以为是事实的话,丝毫不觉得这话由她说出来有什么不合适。   宜妃一把仍掉自己手中的鱼食,拍拍手掌:“佟妹妹这话便太过谦虚了。以本宫看,你的容貌可是丝毫不输皇贵妃娘娘呢。”甚至犹有过之。人皆有爱美之心,她已经可以预见佟氏在不久的将来进宫成为皇上后宫里第二位佟家出身的女儿了。   不过是从被佟家的大女儿压着改为被佟家的二女儿压着罢了,难为她先前还以为皇贵妃薨逝后她们四妃能占到什么便宜呢。   “宜妃妹妹今日兴致怎么这么高?”不知什么时候,又有人过来了。   看这打扮,佟朝雨不用人说都能猜到对方位分肯定不必宜妃低。她今天是走了什么狗屎运,怎么宫里的高位妃嫔一个接一个的都能见到呢?   宜妃看到来人,脸上笑容收敛了些,淡淡道:“没什么,不过是闲来无事和佟妹妹说说话解闷而已。”   佟嬷嬷探过头,在佟朝雨耳边轻声说了什么,她才福身行礼:“臣女见过德妃娘娘。”原来这就是德妃,倒是好相貌,看着应该也有几分心计,难怪能从一介包衣宫女走到今天的位置,膝下还有两个皇子。   从看见德妃出现开始,胤禛就板着一张小脸。   “见过德妃母。”声音都冷冷的。   德妃没有想宜妃一样走过来虚扶起她,而是带着得体的笑容说道:“免礼吧。不知这位是?”   佟朝雨忍住在心里腹诽的欲/望,恭敬答道:“臣女佟氏,今日是进宫来给长姐请安的。”   德妃端坐在石椅上,很快有人为她沏茶,送上精致的小点心。   “喔?佟氏?不知本宫可能知道你的闺名?”   宜妃眼里飞过一丝讽刺,谁都没注意到。   佟朝雨咬唇,面上露出些许为难之态。她一点都不想将自己的闺名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一点都不庄重。   德妃淡然地和着茗茶,不用她说什么,身边的大宫女会意地呵斥:“大胆!德妃娘娘问话,你居然敢不回答?!”   佟嬷嬷皱眉,一个宫女也敢呵斥她们佟家的格格?   “你才是大胆!德妃娘娘都还没说话,怎么轮得到你一个奴才自作主张!”不过是她家娘娘一个宫女,竟然敢给堂而皇之给她们格格脸色看?!   佟朝雨轻吐气,拉住佟嬷嬷的手:“回德妃娘娘话,臣女名朝雨。”   德妃这才放下手中端了许久的瓷杯,“上来,让本宫好好看看。”   佟嬷嬷两手蓦地攥紧了,碍于自己的身份却不好说话,只能担忧地看着自家二格格。   佟朝雨深吸气,再呼气,一步一步走过去。   待人走得足够近了,德妃一手摸上去,像是在端详什么货物一样看着面容姣好的女子。   “是个俊俏的人儿,难怪宜妃妹妹说你之容貌比皇贵妃娘娘也犹有过之。”听这话,德妃显然是已经听了不少她和宜妃的交谈了。   佟嬷嬷心里的担忧已经明显的写在脸上,德妃摸她家二格格的脸,可是连护甲都没有摘。万一她一个不小心在二格格脸上划开一道可就了不得了。   佟朝雨倒是不担心这个,她心平气和地任由德妃动作,只是心里已经将德妃记到黑名单上。今天这笔账她记下了,回去就跟长姐告状!一个小小妃子居然敢评论皇贵妃,还欺负皇贵妃的妹妹?!   她有大清后宫最粗的大腿可抱,用得着怕她一个妃子?   “什么犹有过之?”一个雄浑的男声加入进来,亭子里所有人都一起跪下了。   佟朝雨也很合群地下跪,虽然她迟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这人应该是康熙。除了他不会有第二个男人能让这群后宫的女人加上胤禛这个皇子一起下跪。   “胤禛(臣妾/臣女)拜见皇阿玛(皇上)。”   康熙摆摆手,“都起来吧。”   “德妃,朕方才听你说什么‘犹有过之’,你在说什么?”皇帝声音淡漠,听着心情不是很好。   德妃心神一颤,强笑道:“没什么,臣妾只是在开玩笑呢。”   宜妃毫不留情地给她拆了台:“德妃姐姐说,佟妹妹的容貌和皇贵妃娘娘比起来更胜一筹你。皇上您说,德妃姐姐说的对不对?”   康熙轻瞥了一眼德妃,沉声道:“德妃你愈发大胆了,皇贵妃如何也是你可以说道的?”看表妹时日不多,对她最后的一点尊敬都没有了是吗?简直混账!“回宫罚抄宫规一百遍,禁足三月,以儆效尤。”   “……谢皇上。”德妃脸如土色。   她还没来得及跟长姐告状呢,那个惹自己生气的人这么快就受到惩罚了,佟朝雨眨眼,再眨眼,有些反应不过来。这么一来,她今晚回去还要不要和长姐告状呢?要不还是说一说?反正康熙罚归康熙的,长姐替她出气才是长姐的。   康熙这才回过头细细看着自己这位小表妹,发现德妃居然没说错。小表妹的容貌确实比表妹好上许多,更重要的是她眼睛清澈,纯粹得能让人一眼看清。   “你在想什么?”   佟朝雨没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康熙这是在问自己,还低下头准备做个很乖的闭嘴葫芦呢。   “朝雨。”佟朝雨一下子抬起头,有些诧异。   康熙微微勾唇,“你长姐说了,这是你的闺名。”这孩子,心性是不是有些单纯?“你方才在想什么?”   佟朝雨喏喏地说了。一五一十地说了。   佟嬷嬷简直想拿手盖住自己的眼睛,没眼看了。娘娘说二格格的性子不适合在公众生存,还真是说对了。这种时候怎么也该蒙混过去啊,怎么可以说自己在想怎么给长姐告状呢?   宜妃忍不住,“扑哧”一下笑了出来。这孩子真逗。   康熙嘴角的笑意也深了些,“喔?告状?”他还从来没见过哪个女子这么直白地将告状说出来。难怪表妹说她妹妹还是孩子心性。   佟朝雨说完,简直想打自己一嘴巴。呜呜呜,她的嘴巴,你怎么说得这么快呢?让我先想一想啊……   胤禛觉得自家姨母现在情况好像不大对,主动站出来:“皇阿玛,姨母今天陪胤禛玩的,您不要罚她。”小孩子还搞不懂刚才那是什么情况,不过看起来他姨母好像是闯祸了。   康熙有些兴味:“胤禛你倒是你喜欢你这个姨母。”连上今日不过才第二次见面,这么快就为她在自己面前求情。   胤禛皱皱眉头:“姨母是额娘的妹妹,胤禛这么做不对吗?”帮着姨母就是帮着额娘,这逻辑没错啊!   康熙淡笑,没再说什么。只是这晚再次留宿承乾宫时给了皇贵妃一个明确的态度。   “你的妹妹不错。”虽是单纯了些,但这样的人才好掌握,也不会有太多自己的小心思。   佟映月心里一喜。皇上这么说就是同意了自己先前的请求了。   “多谢皇上!”   ……   过了皇帝表哥那关,佟映月终于想起来自己应该跟妹妹说一声了。   于是佟朝雨第二天又进宫了。   最近进宫的次数太多也太频繁,多到佟朝雨都觉得不对劲了。简直像是她家长姐抓紧每一个机会见她一样。佟朝雨百思不得其解。   “朝雨,你可有心上人?”   长姐见到自己的第一个问题居然是问这个,佟朝雨觉得更不可思议了。   “长姐,你问这个做什么?”她没有平常女子说起自己婚事时的羞涩,只是单纯的疑惑。   “你也到了该嫁人的年纪了,若是你有心上人,长姐就替你求皇上赐婚。”虽是这么说,佟映月却确定自家妹妹根本没有心悦之人,否则她留在佟家的人不会不告诉她。   佟朝雨喔了一声,摇摇头:“没有。”这里的男人半秃瓢的造型实在不讨她的喜欢,更何况她平常多是宅在家里,都没怎么见到家人以外的男子。   “那好,既然你没有心上人,那长姐便为你筹谋,为你找一个好归宿,可好?”   佟朝雨依然不明白为什么长姐会把话题引到这里,出于对她的信任,还是点了头:“好。”   “你觉得,皇上怎么样?”   佟朝雨:……什么? ☆、五   佟朝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   “长姐,你需要休息了,看你话都说不清楚了。”她坚决认为长姐刚才是说错了。   “长姐没糊涂,长姐希望你进宫里来。”佟映月又说了一遍。   佟朝雨脸冷了下来:“长姐,皇上是你的丈夫,我心里是把他当姐夫看待的。”   佟映月却脸色大变,“快住嘴,长姐只是皇贵妃,有资格将皇上当姐夫看的只有孝诚皇后和孝昭皇后的妹妹,你的姐姐只是皇贵妃,这些话以后不许再说。明白吗?”皇家的皇贵妃,哪怕再尊贵也不是正妻,不是皇后。   佟朝雨嘟嘟嘴,等过几年就是了嘛,虽然现在的确还不是。   “长姐,我错了。”   佟映月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   “可是我的意思是一样的,皇上他是您的夫君,我不会和长姐你……的。”争男人这话听着就不对,佟朝雨含糊了过去。   “哪怕长姐薨逝之后,你也不愿?”   佟朝雨终于觉得不对劲了:“长姐,好好的你说这个做什么?你很快就会好起来,这种可能性不存在的。”   佟映月展眉,露出一个温煦的笑容,仿佛春光出现时一样温和:“之前长姐一直瞒着你,长姐的身体早就,没指望了,御医说过,本宫如今只是在熬日子,能熬多久端看天意罢了。”她说得那样自如,仿佛即将面临死亡的人不是自己。   佟朝雨心神大震:“怎么……怎么会?长姐你这么年轻!”历史上孝懿皇后不是雍正满十岁死的吗?可四皇子如今分明是个三岁不到的稚童!   “长姐你……不会的,你,你找过其他人看了吗?一家之言信不过的!对,得找其他人……”佟朝雨一时接受不过来,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佟皇贵妃的手,这才发现两人的手居然是一样的冰凉。   她是因为心惊,可佟皇贵妃是为什么?   “这个结果是太医院所有人一并确诊的,我自己也有所察觉。”就像是身体里装了一个沙漏,沙漏里的沙掉下来了,她的阳寿也就尽了。“此事阿玛也知道,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就只差你了。”   佟映月取出手帕,为妹妹细细地擦着流了满脸的泪水。佟朝雨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然泪流满面,咸咸的眼泪浸得眼睛生疼,她心里一阵疼痛。   眼前的人年方双十,正是女子一生中最美好的青春韶华,正当花开正盛的时候,她却一脸病容,唇色苍白,一头乌发黯淡无光,唯有眼睛依然明亮。   她忍不住一把抱过自己的亲姐,把脸埋在她的颈窝处无声痛哭。   肩头的衣裳渐渐被一股温热的液体浸湿,佟映月原本以为自己可以一直冷静从容直到最后,可却被妹妹哭得心忍不住发疼发酸。   她抱紧了妹妹的腰,眼角慢慢浸透泪水,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   如果可以活,她何尝愿意死?可太医都说她已经在熬油一样熬日子了,她的身体内里全都坏了,只能过得一日算一日。她还能怎么办?   一介凡人,难道还能同上天争命吗?   佟嬷嬷伺候了自家主子二十年,看到这场景也忍不住眼圈发红,只是碍于宫人不得落泪的规矩才不敢跟着两位主子一起哭。   “好了,别哭。”只过了一阵,佟映月就收起了泪珠。在宫中五年,她早就知道哭泣有多没用。哭上一哭,她还是会死,一点用都没有。   “嗯,我不哭。”佟朝雨很乖地擦擦眼泪,捂住自己的嘴巴不出声。   佟映月破涕为笑,她的妹妹都及笄了,还想小时候一样乖巧懂事。   “长姐已经想好了,皇上也同意了。只要你进宫,胤禛就交由你来抚养,虽然玉牒不能改,但只要你在一天,他就不会认德妃为额娘,皇上答应过的。有了胤禛,你在宫里就有了依靠,加上皇上对你的些许好感,还有你身为佟家人在宫里能得到的优待和皇上的优容,你在宫里不会有过得不好的时候的。而且因为你是皇上的妃子,宫外的阿玛和母亲也不敢给你脸色看。”佟映月尽可能想得周全,逐条逐条给妹妹分析。   “相反,如果你在外面找人嫁了,一则你嫁过去要从媳妇慢慢熬;二则你要看母亲的脸色,长姐却不愿你要受她的气;三则朝堂斗争激烈,你的夫家未必能一直屹立于不败之地。进宫,对你来说是最好也最合适的。”   “朝雨,你觉得呢?”   佟朝雨脑子反应没那么快,迟了几分钟才翻译过来:进宫,对她来说利远大于弊,是她最好的选择。   少女缓了几秒才点头,眼中似有星光闪烁:“长姐,我信你。”   佟映月这才缓下来,慢慢呼吸平顺气息。说了这么一会儿话,她已经觉得累了。这副身体,还能撑多久呢?   “好。你信长姐,长姐便为你筹谋。长姐想休息一会,你去看看胤禛好吗?”   佟朝雨行礼告退,脸色仍有些凝重。   佟映月看着妹妹离去的身影,只觉百般滋味盈满心头。   “嬷嬷,”佟映月唤着自己的奶娘,“待我去后,你帮我好好看着朝雨,可好?”   “奴婢遵命,定不会让旁人欺负了二格格。”   ……   承乾宫的偏殿,小胤禛正拿着一本画册一本正经地看着,小脸上认真得很。还带着婴儿肥的脸蛋圆圆鼓鼓的,两只小手一边一只托着腮,小短腿在桌子下晃悠,看着煞是惹人怜爱。   佟朝雨从来没想过自己居然有一天会用“惹人怜爱”这四个字来形容历史上著名的冷面帝王雍正,可看到这副场景她实在想不到别的词。   或许每个人年幼时都是一样的,只是成长过程中有了截然不同的经历,才会让他们的人生有了截然不同的轨迹。   走近一看,才发现胤禛居然在看一本让她觉得甚为熟悉的画册。   哪里能不熟悉呢,这分明就是她画的。封面上用了现代画法画的格外可爱的小龙可不就是出自她之手吗?   “四阿哥喜欢这本画册吗?”   小胤禛抬头,看见自家姨母,奶声奶气地答了一句:“喜欢。”   佟朝雨轻笑,小孩子嫩生生的嗓音让她心底的哀伤消散了许多。   “那你看得懂吗?”这书并非全是绘图,里面还夹杂着不少文字。   胤禛皱皱小眉毛:“有些能看懂,有些能猜到,可是还有好多看不懂。”看得懂的都是图画,看不懂的都是文字。   佟朝雨干脆搬了张椅子坐到小孩身边,“姨母会,姨母教你好吗?”   小孩很高兴地点头。   书是图文并茂版的三字经,佟朝雨当初费了不少心思才把里面涉及到的典故都找出来,再一个个地描画草稿,完了用炭画到宣纸上,最终才能成稿。为了这本小画册,她可是死了不少脑细胞,花费的实践比她缝给长姐的手帕都长很多。   不过送出去的礼物能被接受者喜爱,少女顿时感觉自己当初果然没有枉费那么多脑细胞,哈哈。   “这本画册其实就是图画版的三字经,四阿哥知道三字经是什么吗?”佟朝雨循序渐进,从头开始讲。   小胤禛还没启蒙,但三字经这种东西他还是听说过。   “知道,太子哥哥三岁就会背了,皇阿玛说太子哥哥很聪明。”小胤禛掰掰手指头,“胤禛今年也三岁了,可是还不会背呢。”不止不会背,他连字都还没认全呢。   “没关系,姨母教你。第一句是‘人之初,性本善’。四阿哥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佟朝雨没有急着自己讲,而是提问式教学。   小孩一只拳头虚握着,托着下巴想了会:“是不是‘人一开始,都是善良的’这个意思?”小孩说得不大确定。   佟朝雨拍拍手掌:“四阿哥真聪明,就是这个意思。”   小孩腼腆地笑了笑,露出几颗没长齐的乳牙。   “这句话其实是孟子的主张,下一句是‘性相近,习相远’合在一起理解,意思就是人生下来原本都是一样的,本性善良,只是后天成长和学习的环境不同,性情也就有了好与坏的差别……”   雕刻技艺精湛的窗户下,有朗朗读书声传来。少女温润的声音很有耐心地说着,时而夹杂着孩子童真的嗓音,交织成一片和谐。   窗外拐角处,佟嬷嬷听了一会墙角,又安静地回到了主殿,屋里的一大一小丝毫没有察觉。   ……   慈宁宫中,祖孙俩面对而坐。   “皇帝,你可想好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是,皇祖母。”年轻的男人坚定道,“这是皇贵妃最后的祈求,孙儿想要成全她。”   “既如此,哀家知道了。苏麻,三日后你去佟家宣旨。”白发苍苍的老人闭上眼,“到底是皇上的母家,皇祖母理解你想要多照料佟家人的心,但你也要记着,不论何时,江山社稷才是最重要的。”她的底线,皇帝不能因任何人任何事妄顾江山。至于其余的,她不会管,也不愿去管。   “孙儿明白,孙儿不会辜负皇祖母的教导。”   “好孩子,下去吧。” ☆、六   之后的事情,一切都很顺理成章。宣旨,入宫,为妃。宫里多了一个佟家出身的庶妃,被康熙赐居承乾宫侧殿,被身体日渐衰败的长姐照顾着。   佟朝雨突然觉得自己很没用。进宫前,在家里享受佟皇贵妃明里暗里的照顾。进宫后,在承乾宫又是被她照顾得无微不至。   伺候的下人是精心挑选过的,每一个都可以被信任。家具的陈设是精心布置的,每一处都是她最喜欢的风格。衣食住行,每一样都是佟映月能力范围里可以给到的最好的份例。   享受了最好的待遇,却没能回报给保护自己那人一星半点,佟朝雨觉得自己真的受之有愧。   虽然佟映月完全不这么想。在她眼里,照顾自己的亲妹妹,自己在世上无论是感情抑或血缘都是最亲近的人,那是理所应当的。尤其在她将要离开人世的时候,她心中的牵挂,除了朝雨,便是佟家,还有胤禛了。或许还要加上表哥吧,可表哥是万里江山之主,是大清至高无上的人,他注定了永远会坐在尊贵的龙椅之上,他不需要自己的安排和牵挂。   “只要你往后的日子能过得好好的,长姐就安心了。”佟映月断断续续地说着,如今的她每说一句话都要停下来歇好几次。“或许,五年后,十年后,二十年甚至五十年后,你还能记得长姐,记得你曾经有一个长姐,为你做过这么多,不要因为时间的流逝而将长姐抛诸脑后,那便足够了。”   现在的她,已经不怎么记得额娘生前的模样了。早有一日,她也会如同额娘一样,如同那些离开人间的人们一样,被还活着的人们遗忘。   多年后,皇上脑海里关于她的记忆,会慢慢变得模糊,而后逐渐被那位心怀江山的帝王忘却。多年后,长大成人的胤禛也会慢慢忘记她的音容笑貌,忘记他曾经有过一个佟额娘,忘记他的佟额娘曾经在他发高热时日夜守在他床头,忘记他的佟额娘曾经有多疼他,爱他。多年后,不,或许只要几年吧,阿玛就会忘记他曾经有过一个长女,忘记这个长女曾经在他万般宠爱下长大,忘记这个长女曾经给佟家带来的无上荣耀。所有人,所有在她的生命里曾经留下重要痕迹的人,都会忘记她的。就像是沙滩上被海风吹过的沙子一样,她留下的痕迹会在时间的流逝中被众人遗忘。没有人会记得她曾经是个怎样的人,没有人会记得佟家曾经有个女儿,她叫佟映月,她曾经才华横溢,曾经精通琴棋书画,曾经是她阿玛额娘的骄傲。   大家都会忘记她的。   “朝雨,你不要不记得长姐,不要忘记长姐,可好?”佟映月精神愈发不振,心里也开始胡思乱想,想的都是她头脑清醒时绝不会想到的事。   佟朝雨泪水盈眶,不住地点头。“我不会的,长姐。朝雨不会的。”   佟映月水眸含泪:“真的吗?你不要骗长姐。”   “朝雨本来是不会进宫的。”佟朝雨握紧了自家长姐因为疾病瘦得只剩一把皮包骨头的双手,“倘若没有长姐,朝雨本该在宫外找一户门当户对的人家嫁过去,从此与皇家无缘,从此只是北京城里最普通的一位满洲贵妇。而等到宫里需要另一位出自佟家的女子时,会有父亲或是伯父所出的一位才貌双全的女儿进宫,她会延续您在后宫的故事。本来皇家的一切,都与朝雨无关的。”   “但是因为长姐您,朝雨的人生轨迹改变了。朝雨的夫君改变了,接下来的人生也会大为不同。等朝雨老了,想起自己最初命运改变的起点时,就会想起来,喔,原来是因为长姐您,朝雨才会进宫来,才会有了今日的佟朝雨。”   “长姐您,改变了朝雨的人生。”也改变了她所知道的历史,“所以,您是不会被遗忘的。绝对。”   说了一大通,佟朝雨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总之出发点是她不会忘记长姐,终结点也是她绝对不会忘记长姐。中间的推理,不,或许根本算不上推理。中间的证明过程是否能经得起推敲,根本不重要。   从结果来看,佟映月似乎成功被安慰到了。   “好,好,”佟映月点头,眼角渗出泪水,“那就好,那就好。”说着说着,她的眼睛便闭起来,被佟嬷嬷扶着躺下,陷入沉睡。   佟朝雨长长地舒出一口气,病重的人果然要人哄。   只是不知,她还能哄多久呢?   ……   事实证明,能强撑着身体参加妹妹的纳妃典仪,已经是佟映月努力的最后。   半月后的一个早晨,佟映月脸色红润,身体看着大好,竟然能独自坐起来和她聊了许久。聊到她们幼年时的记忆,聊到她小时的佟家,聊到额娘仍在时两姐妹闯了祸,为了躲避额娘的责罚,一齐跑去阿玛的书房求庇护。似乎连许久以前的最微小的事情,佟映月都记得一清二楚。   佟朝雨却半点没有为长姐这看似大好的情况感到开怀。病重多时的病人突然脸色红润,神采奕奕,还记得许久以前的琐碎小事,她心中一惊,连忙让人寻来太医。   回光返照。   太医证实了佟朝雨的猜测。皇贵妃剩余的时间不多了。   她想要派人去告知乾清宫,却被精神大好的长姐拦住了。   “皇上正在上朝,不要为了后宫小事妨碍到国事。”佟映月笑容灿烂如春风,仿佛没有意识到自己口中的“后宫小事”是自己的死亡。   佟朝雨动了动嘴巴,没能说出什么。   佟映月没有继续理会自己的妹妹,而是伸开双臂,抱住那个蹒跚向自己走来的小身影。“胤禛。”   “额娘要走了。”佟映月笑靥如花,“胤禛日后要好好听皇阿玛的话,要听姨母的话,要做个好孩子,知道吗?”   皇家的孩子都早熟,胤禛也不例外,哪怕他今年只有三岁。   泪珠染上了小孩的眼珠,眼眶红红,鼻头红红,耳朵根也红红,他糯糯地开口:“额娘不要走,胤禛不要额娘走。”三岁的小孩子,居然已经懂得了“额娘要走”的意思。   佟映月笑中带泪:“胤禛真乖。额娘走后,胤禛要记得额娘,知道吗?”   小孩拼命摇头:“胤禛不乖,胤禛不是个乖孩子,所以额娘不要走,好不好?”   “不行呢,”佟映月眨眼,将眼中的泪水眨去,“额娘和阎王爷爷约定好了,不能失约。等很多年很多年之后,胤禛长大了,长出了白白的头发和白白的胡子,倒是额娘再见我们胤禛,好不好?”   这么长的话,小孩听得有些辛苦,只是见自家额娘一脸期待的样子,不自觉便点了头。   在小男孩光亮的脑门上亲了亲,佟映月将小孩交回给奶娘,让人将孩子带出去。她离开的样子,不想让这孩子看见。   “说了这么久,我有些累了。”最精神的一段时间过后,佟映月感到从全身心汹涌而至的一阵疲惫,她在宫人的服侍下躺下,眼皮止不住想要耷拉下来。   “朝雨,我不在了,你要好好的。在宫里生活要多长几个心眼,皇上忌讳的事千万不能做,照顾好胤禛,照顾好阿玛,照顾好自己。有不懂的,想不明白的,就问佟嬷嬷,不要总是太心软,不要总是抱着自己的那点善心被人利用,要好好的,知道吗?”   佟映月重新回到说一句话要歇好一阵的时候,这一段话说得断断续续,许久才交代完。   “我好像看见额娘了。”佟映月的声音突然十分欢喜,“额娘还是和当年一样美,这么多年了,脸上一条皱纹都没多。真好看。”   佟朝雨只觉一阵发凉,心里涌出阵阵悲哀。   “嬷嬷,派人去和皇上说一声吧。”至少,让长姐见到皇上最后一面也好啊。   佟映月隐约听到了什么,抓紧妹妹的手:“不准去。谁都不准去扰了皇上。皇上下了朝,就会过来的。我会等的。我会等……”   女子不断重复着这几个字,眼皮一阵挣扎,终是缓缓落下。   花已谢。 ☆、七   承乾宫,这个往日富丽华贵的宫殿,此刻被漫天的白色覆盖。门口高高挂起的白幡明确地告知所有人,这个宫殿的主人已经不在了的事实。   乌黑的棺椁里,躺着这个宫殿曾经的主人。死亡将她身上仅剩的生气带走,女子静静地躺着,再没有任何人、任何声音可以唤醒她。   她再也不会睁开眼睛了。   三岁的小胤禛哭哑了嗓子,哭得昏了过去。后宫的妃嫔无论品级,各自穿着丧服,跪在灵堂里嘤嘤痛哭。太皇太后来了,亲自为佟映月上香,安慰了她几句,之后又走了。太后也来了,和她的姑祖母一样,上过香之后没待多久就离开了。   她们都是长辈,万没有长辈为小辈守灵的道理。   佟朝雨知道的。能让素来少出慈宁宫的太皇太后亲自祭奠,对长姐来说已是哀荣。她知道的。   皇帝也来了。   这个执掌江山的天子,亲自过来祭奠他早逝的表妹,在灵堂里站了一会,也离开了。前朝政事要紧,攻打三藩的战役正进行到紧要关头,他没有太多的时间放纵自己沉溺于悲伤之中。更何况,他已经满足了表妹临终前的愿望,表妹应当安息了。   皇子们也都来了。以太子为首,所有皇子都到了灵堂里,大一点的亲自走来,小一点的被乳母抱着过来,一齐为他们的皇贵妃母哭灵。   庭院里,奴才整整齐齐地跪在地上,哭声滔天。   佟朝雨静默地看着这一切,眼里的泪水自长姐阖上双眼后就不曾停下。以时人的标准衡量,佟皇贵妃的丧礼极尽哀荣,只比两位皇后的丧礼减了几分。   已经足够了。   佟朝雨跪在最前头,心里有一个空落落的黑洞不断扩大,直至她的心全部落入黑暗。   她无法遏制地想到自己曾经读过的历史。孝懿仁皇后佟佳氏,生年不详,康熙二十八年七月初九,立为皇后,翌日崩逝。   是不是,因为她的出现,才会让原本应逝于康熙二十八年的佟皇贵妃,提前八年香消玉殒?是不是,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错误?   灵堂设了七日,佟朝雨也守足了七日,日夜不眠,只静静跪在长姐的棺椁前,为这位临终前仍顾念着自己的女子守灵。   她的长姐,人生中的最后一程,总要有个血脉相连的亲人为她守着。至少,别让她在黄泉路上太过孤单。   长姐,下一世投胎要找个好人家,要嫁一个真心疼你、一心一意待你的好夫婿,要有一个流着自己血脉的好孩儿,要和自己相爱的人厮守一生。   下一世要过得好点,知道吗,长姐。   ……   七日之后,棺椁移出紫禁城。佟朝雨没有得到允许亲自送行。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承乾宫的小佛堂里,抄写着一份又一份经文。金刚经,往生咒,地藏菩萨本愿经,一切她能找到的为亡者祈福的经文她都抄了一遍又一遍。   她不知道自己的抄写能不能真的为长姐消除业障,离苦得乐,她只是抱着最大的期望去做。长姐是虔诚的佛教徒,她相信佛,所以她也愿意相信,通过自己手抄的佛经,能让她往生善道,积福来世。   胤禛也想要来抄,不过小孩子手骨柔软,佟朝雨握着他的手各抄写了一遍后便将他送了回去。长姐临逝前还牵挂着她的儿子,她也知道胤禛对自己的重要性,她会保护好他的。小男孩也很懂事,每天在姨母的帮助下抄写过经文之后,就陪着姨母在小佛堂里念经。姨母念一句,他跟着念一句。   看着整日留在承乾宫半步不出宫门的孩子,佟朝雨心中多了几分暖意。到底,除了她,这宫里还是有人这样惦念着长姐的。   长姐,你对四阿哥的疼爱,没有白费。孩子忘性大,但她会努力让胤禛尽量记着你的。记得久一些,深一些。   头七之后,宫中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皇贵妃病逝带来的波澜,在慢慢消散。虽然所有人都还记得,死去的是一位皇贵妃,大家都很自觉地穿着素色的衣裳,妃嫔之间的笑闹也近乎于无。   唯有承乾宫上下,还记挂着死去的佟映月。身居侧殿的佟庶妃记挂着她的长姐,胤禛记挂着自己的额娘,佟嬷嬷也记挂着她的主子。他们还没从皇贵妃的离世中走出来。   七七四十九日,佟朝雨抄经抄足了四十九日,胤禛也念经念足了四十九日。   等到承乾宫上下终于不再身着白衣时,康熙终于在皇贵妃病逝以后第二次踏足承乾宫。此前,他唯独在皇贵妃病逝当日到过这里。一个皇贵妃的去世,比不过他的朝堂政事,也比不过他的江山社稷。   ……   佟朝雨已经不再每日常驻佛堂,但她还在继续抄经。抄写的经文都送到灵光寺供奉佛前。   康熙进来的时候,殿里弥漫着檀香的气息,舒缓身心的气息。   “你还在抄经。”对于他的小表妹,康熙并不熟悉。   佟朝雨站立,起身,行礼,动作如行云流水般流畅而自然。   “回皇上,是。”   “……听说胤禛也一起抄写了。”皇帝的心情有些放松。   “是。”佟朝雨闭了闭眼,想起那个在自己面前坚定地说着想要和她一起为额娘祈福的小男孩,微微笑开了。“他说想要为额娘祈福,臣妾劝他回去休息他也不愿,就让他跟着抄了些。是臣妾扶着他的手抄写的,他的手短时间里会有些酸软,但是不会有长期的影响。”印象中康熙似乎是个很关心孩子的父亲,佟朝雨补充着。   对于他的儿子,康熙的确很关心。女儿分到的关心就没那么多了。   康熙舒眉,那些据说是胤禛抄写的经文他也看到了,自然知道那不是一个未曾习字的孩子能写出来的。表妹曾说她的妹妹是个有心的孩子,如今看来果真如此。   “你很好。”   佟朝雨福身,“谢皇上夸奖。”面容沉静平淡。   康熙走到书桌旁,随手拿起一份经文,“你的字越来越好了。”不知道能和小表妹说什么,康熙随意找了个话题。   “皇上过奖。”除了这话,佟朝雨想不到别的。她本就不擅长与陌生人交往。   和后妃在一起时,康熙从来都不需要自己挖空心思找话题,可眼前这人明显和其他后妃不同,她不像是个会侃侃而谈的人。   “胤禛这些日子过得如何?”他和小表妹不熟,但小表妹还养着他儿子呢。   “他很乖,每天抄经,念经,臣妾抄了这么多天,他也念了这么多天。丝毫不松懈,他说要为额娘祈福,希望额娘早登极乐。”说起小孩,女子面容柔和,笑容温暖。   “好孩子。”大清以孝治天下,康熙很满意四儿子的孝顺。   佟朝雨应和了一句:“胤禛自然是极好的。”   少女笑起来动人心魄,让见惯后宫美人的康熙一时也惊艳了。   别的不说,至少小表妹这模样看着就觉赏心悦目。康熙心想,或许以后可以多来承乾宫坐坐,欣赏美人也是不错的休闲方式。 作者有话要说:  脑洞文,大纲就是浮云,脑洞开到哪里文章就写到哪里 以及,更新的时间一般是夜晚12点前,会每天码字,但不保证能日更 ☆、八   作为丈夫,康熙就是现代人定义里不折不扣的渣男,儿子女儿一大堆,还没几个是同一个母亲生的。但作为父亲,他还是很称职的。至少现在,在他的孩子还没有长大到足以威胁他手中皇权的时候,他是一个慈爱的父亲。   满人讲究“抱孙不抱子”,康熙很少亲手抱他的孩子。佟朝雨倒是完全不介意,一来佟家到现在还属于汉军旗,二来她在现代就是个根正苗红的汉人,满人的古老规矩关她毛事?   所以现在情况变成了小胤禛在自家姨母怀里跟自家皇父说话。这事对康熙来说也新鲜,他从来没见过自己后宫哪个妃子会在自己面前表现得他的儿子比他更重要的,而且这孩子还不是她自己所出。   “你姨母待你如何?”康熙温和问道,眼底一丝光芒闪过。   胤禛年纪虽小,却很能分辨得出身边人的真心。比如他的奶娘,对他更多是恭敬,不敢得罪也丝毫不敢违背他的命令。比如他的额娘,真心疼爱他,虽然有时会惆怅地看着他。再比如他的姨母,真心待他,也真心敬爱额娘。   小男孩很认真地点头:“姨母待胤禛很好的。”顿一顿,他觉得光是这么说不够,又补充道:“胤禛夜里睡不着,姨母会给胤禛讲故事。平时也是,吃饭也和胤禛一起吃,每天还会教胤禛读三字经。姨母真的很好的。”   康熙嗯了一下:“看来你很喜欢你姨母。”佟朝雨日常如何对胤禛,他自然知道。不过他倒是没想到胤禛会这么喜欢这个姨母,还在自己面前维护她。   “贵妃很好。”他抬眼看了看佟朝雨,表扬道。   佟朝雨笑了笑:“应该的。”嗯不对,这么说好像不合礼仪,“这是臣妾该做的。”这样对了吧?   康熙今天兴致很好,问过四儿子的日常之后又开始考起他的学业。当然一个才三岁,嗯不对,以满人的算法应该是四岁了,四岁的孩子甚至还没正式启蒙,所谓考核他的学业也不过是问几句小孩刚才提到的三字经罢了。   胤禛很高兴,他之前一直跟着自家姨母学那本图画版的三字经,不久前就学完了,现在正等着姨母教他百家姓和千字文呢。出于小孩子的炫耀心理,胤禛爬下姨母的怀里站到地上,两只小手放到背后,问道:“胤禛已经会背三字经了,皇阿玛要不要听一听?”   待皇父点头,胤禛便摇头晃脑地开始背书,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听得佟朝雨都有些感动了。第一次教到这么聪明的孩子啊,她只是讲里面的小故事给他听,只从头至尾读过一遍,这孩子居然就记得了,真聪明!   真不愧是后来夺嫡之争的最终胜利者,脑子就是好!   “……勤有功,戏无益。戒之哉,宜勉力。”小孩子奶声奶气的背完最后一句,而后眨巴着眼睛看向自家皇父。   眉清目秀的孩子一脸孺慕地看着自己,小脸蛋上就差明着写“求表扬”,康熙的心被自己儿子看得软软的。   他摸摸孩子光亮的脑门,温声道:“背得很流利,胤禛很好。”   小孩子笑得眼睛都小乳牙都露了出来,仿佛得到了世间最好的奖赏。他自以为悄悄回过头看向自家姨母:“姨母,皇阿玛称赞我了!”皇阿玛说他很好!   佟朝雨本就心软,这下被看得心里都柔成一片水了,也顾不得康熙还在,直接抱起小孩,亲了亲他半秃的脑门:“胤禛真棒!”啊,不仅棒还很可爱,还好这么可爱的孩子由她抚养,想亲就亲全无压力,耶!   接连得到两个最亲近的人的称赞,小孩有些赧然地把头埋到姨母怀里,脸蛋一片红。   看着佟朝雨一脸满足加宠溺,康熙这下算是真正放了心。佟朝雨并不是一个心思深沉的女人,甚至她在这宫里太过直白好懂,比宜妃还要率真。更重要的是,她对胤禛的一片心意,比他从德妃那里看到的要好得多。胤禛交由她抚养,他大可不必担忧。   ……   因为对佟朝雨的满意,康熙这天夜晚直接留在承乾宫,连晚膳都是让人移到这里进的。   晚膳时,康熙再次认识了自己这个小表妹对胤禛究竟有多宠爱。四岁的孩子在皇家不能再懵懂无知,也不能再无限宠溺了,可佟朝雨居然还会亲自抱着胤禛,为他夹来他喜欢的菜肴,细细挑选再送到胤禛碗里。胤禛只需要用勺子舀起,放进嘴里就可以了。   “你这样,会把胤禛宠坏的。”刚放下心佟朝雨会好好待胤禛,这会康熙又不满意了。   康熙沉声道:“我爱新觉罗家的男儿没有四岁了还窝在额娘怀里的让人喂食的。”话里的不满任谁都能听出来。   胤禛也听懂了,他主动跳下姨母的怀抱,又在奶娘的帮助下爬到他皇父另一边的椅子上,“胤禛知道了,以后不会再这样的。”小男孩认真许诺的样子有几分像他的父亲。   佟朝雨放下筷子,蹲下行礼:“臣妾知错了,请皇上恕罪。”虽然她觉得自己的做法没什么错,不过谁让说话的人是康熙呢,大清朝的最高统治者,在他面前坚持己见是很有代价的。   康熙伸手虚扶起对方:“起来吧,朕没有责怪的意思,只是一个提醒。”小表妹在他面前似乎很拘谨,动不动就福身行礼,和表妹一点都不像。   “谢皇上。”佟朝雨很遵从礼仪地谢恩。   真的,太讲礼了。康熙在心里感叹。   ……   古代人丈夫到妻子,嗯不对,丈夫到妾室房里歇息的时候,为妾的那个该怎么做来着?从来没认真读过女四书,佟朝雨这会有些惶恐。   而让她惶恐的原因如今正拉着她坐在床榻上,准备上床睡觉。   嗯,这个睡觉应该是名词吧。佟朝雨安慰自己。   按说她已经做了好几个月庶妃,面对自己名义上的丈夫她不该有惶恐这种情绪,可佟朝雨就是忍不住。   她低头,手脚僵硬,完全不敢看向身边的男人,不敢去想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小表妹的紧张几乎弥漫在空气中,康熙倒是勾起唇角,淡淡地笑了。   “你和你长姐真的一点都不像。”低沉的嗓音感叹道。   佟朝雨极力让自己维持正常:“臣妾和长姐是不同的个体,自然不像。”   隔着床帏,烛光显得有些昏暗,但对康熙来说已经够了。   他拍拍被自己握在手中的柔荑,换了个话题:“你很疼胤禛,但日后要多注意,莫要太过疼他了。”   嗯?   佟朝雨以为自己听错了,扭头看着身边人。   “你长姐说你心软,对自己亲近的人狠不下心。”康熙想起表妹先前与他介绍自己妹妹时说的话:“朕也不是要你对胤禛心狠,只是你真的太疼胤禛了。皇家的孩子没有哪个满四岁了还窝在自己额娘怀里撒娇的,这种情况日后别再出现了。”   佟朝雨心里的疑惑几乎要满溢出来,“为什么?”她不懂,小孩子难道不该宠吗?胤禛才四岁,放在现代还是个在爸妈怀里撒娇的年纪呢。   康熙将身边人拉到自己怀中,很耐心地解释道:“胤禛是朕的儿子,是大清的皇子,他不可能如民间孩童一样无忧无虑地成长,儿时多吃些苦头,长大了才能砥砺风雨、独当一面。若是儿时被宠的太过,长大变得优柔寡断,或是一遇上难题就束手无策,那于他只是祸非福。”   佟朝雨似懂非懂地点头:“原来如此。”这就是古代版的挫折教育?可这和她不能太宠胤禛有什么关系?   不过她好歹还记得眼前人是皇帝,他愿意给自己解释这么多已经很好,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怀中人点头时,柔顺的发丝从自己颈间滑过,处子的幽香萦绕鼻间,康熙眸色变深,身体的某处也起了反应。身为皇帝,他从来不需要忍耐自己的欲/望。   抚过佟朝雨的秀发,康熙顺势将人压在床榻上。   “怦怦”的心跳声传入耳,佟朝雨呼吸不复方才的舒缓,脸颊开始发热,一只手被身上的某人握着,空着的手不受控制的扯着身下的丝绸。   眼下这情况,她再也不能自欺欺人以为不会发生什么了。她垂下眼睑,眼睛丝毫不敢乱看。   男人的气息渐渐近了,和自己不同的温热覆上她,将她的呼吸夺去。佟朝雨闭上眼,专心感受着这个吻,学着对方的样子轻轻回应着。   男人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深吼,动作变得激烈,薄唇慢慢下移,肢体交缠间,弹奏出天地间最恒久的乐章。   一室旖旎。 作者有话要说:  那啥无能,还好这文是清水^_^ ☆、九   康熙二十一年的春天到来的时候,笼罩在承乾宫头上的阴影终于开始消散,冷寂多时的宫殿再次有了人气。只是如今,宫殿的主人已经不再是病弱的佟皇贵妃,而是身体康健的佟庶妃。而让这份冷寂消散,也让后宫众人不得不重视如今的承乾宫之主,不过是因为一个人的到来。   康熙。   激情过后,康熙搂着小表妹的纤腰让她枕在自己肩上,两人随性地说着话。   佟朝雨打了个哈欠,脑袋往男人颈边蹭了蹭:“好好的为什么要换地方?”她在侧殿也住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换到主殿去?   和小表妹在一起时,康熙很少会计算些什么,朝雨从来不会在他面前掩饰什么,他不需要对这个女人设防。   “你如今是贵妃,是一宫主位,住侧殿不合适。”康熙很直白的解释着。在小表妹面前,他也不自觉说话直来直往了。   佟朝雨爬起来,看着床上的男人:“可是主殿是长姐曾经住过的地方啊,臣妾在这里也住习惯了……”而且她也不算什么正经贵妃,连封妃圣旨都没收到,不过是享受贵妃的份例罢了,用得着那么计较这种事吗?   同样的意见不一致先前已经经历过了,康熙直接告知:“朕已经命人将皇贵妃的东西收拾好了,就放在西偏殿那里。你下月初便搬过去。”看小表妹还是有些不解,康熙在心底叹气,解释道:“虽然还没下正式的圣旨,封妃大典也没有举行,但你的位分就是贵妃,没有人可以轻视你,朕不容许那样的事情发生。你住侧殿还是居主殿,在后妃眼里看来就是你在朕心里的地位如何。朕这么说,你可明白?”他教胤礽读书都没教得这么仔细,人心的掌控这丫头真的不擅长。   佟朝雨很认真地听了,听完自己动脑子想了想,才严肃着小脸点头:“我明白了。”倘若她一直居于侧殿,其他人就会认为她不得皇帝的宠爱,就会轻视于她。后宫果然是个心思少点的人都很难生存的地方。   “好复杂喔……”少女感叹了一句,无论是她的前世还是成为佟朝雨之后的现在,她生活的环境都很单纯,这些心计她根本耍不来,耍了也没用。   康熙一眼就看穿少女的感叹是为了什么,面上微笑不语,心里却觉得皇贵妃之前的确将她这个妹妹保护得太好。如果没有佟家的女儿、他的表妹这层保护膜,他毫不怀疑小表妹进宫之后连一个月都过不好。   被小表妹养着,胤禛不会也变得这么单纯吧?康熙暗自忖度,要不偶尔给胤禛开开小课?   “总之,朕已让魏珠负责此事,他会将一切办妥,你无需操心。”康熙一言定音。   佟朝雨乖乖点头,重新趴了回去:“我听皇上的。”   简单五个字,让康熙的心情愉悦了些。他收紧手臂,薄唇印上怀中人的,再次挑起对方身体里的情潮。   夜色正浓。   ……   当后宫里有一位皇贵妃时,大家每天早晨都要到承乾宫请安。当后宫有且仅有一位贵妃时,晨昏定省的对象就成了这位贵妃。但是当后宫里位分最高的女人有两位,两位都是贵妃——虽然其中一位没正式册封,可皇上承认对方是贵妃,对方就是贵妃——时,晨昏定省就可以免了。免了这种某人眼里可有可无的仪式之后,佟朝雨很高兴地发现自己每天都能在床上睡到自然醒。自她大学毕业以来,这可是多年不曾发生过的事了。   唉,嫁到康熙后宫还是有那么一点好处的。   清晨醒来,熟悉的四肢酸痛,身体绵软的感觉袭来,佟朝雨已经习惯了这种无力感。她蹭蹭枕头,又揉揉眼睛,艰难地说服自己爬起床,不要睡懒觉。   “醒了就起吧。”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细细听来似乎还有几分性感。   佟朝雨揉眼的手停下来,慢吞吞地掉转头。   床的另一边,身着明黄寝衣的男人正含笑看着自己,眼里满是揶揄。   ……!   “皇上你为什么在这里?”不对,“皇上您怎么不去上朝?”女子一脸震惊。   “……今日休沐。”第一次遇到没将自己的事当做头等大事放在心上的后妃,康熙心情有些微妙。   佟朝雨还是惊讶,休沐也不应该待在后宫啊,不是说康熙勤政吗?乾清宫没事做?   康熙这下心情更加微妙了。   “你不喜欢早上起来看见朕吗?”声音里有几分危险。   佟朝雨很诚实地摇头,“这个倒没有,就是有点不习惯。”平时她一觉睡醒身边哪里会有人呢,更别说是个大男人。   康熙暂时接受了这个答案:“次数多了就习惯了。”   “朕还有事要处理,先回乾清宫,今日便不陪你了。”   佟朝雨眨巴眼睛。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她本来就没觉得康熙会陪着自己,那太不现实了。朝政和后宫比起来,这个男人只怕会毫不犹豫选择朝政。   倘若佟朝雨和她长姐一样满心装着自己的皇帝表哥,只怕她听到这话心里该不开心了。很显然佟朝雨不是。   所以她可以面容温煦地目送康熙离开,脸上不带半分不豫,甚至唇边有极其细微的弧度勾起。夜晚必须承宠就算了,白天就别让她总跟着男人待一块儿了,至少在她心里还没调节好之前都不要。   等康熙消失在她的视线所及之内,佟朝雨才开始享受自己的早膳,顺便想想自己以后该做什么。   严格意义上说,她现在已经嫁人了,不需要像现代一样出去工作养活自己,也不需要像在佟府时一样每天应付继母兆佳氏。一整天的时间都空了出来,又不好再每天抄写佛经,这么多时间她要干嘛?   佟朝雨还在托腮沉思,就听见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   “姨母……”   佟朝雨的眼睛蓦地亮了起来。对啊,她怎么给忘了呢?她现在有一个儿子要养啊!而且只要历史没有发生太大的改变,单凭这个儿子她就可以笑到最后了。   佟朝雨伸开双臂,在小男孩下跪请安以前就扶起他:“胤禛,我们今天出去玩吧!”其他事她不在行,养孩子她行啊,她大学专业就是学前教育,她在现代就是做这个的!   原本只打算过来请安之后回房读书的小孩:“……姨母,胤禛今天想读书呢。”   佟朝雨驳回:“你昨天就在房里读书了吧?前天,大前天也是,今天该放松放松了。”趁着你还没满6岁,能有时间玩的时候多玩一些。   胤禛孩子气地嘟嘴:“可是胤禛想看书……”骨碌碌的眼睛看着他家姨母,眼里有着明显的祈求。   佟朝雨强迫自己移开眼睛,拒绝男孩的卖萌:“好吧,那你告诉姨母,你为什么想要读书?是想多认点字吗?还是想早点启蒙?”   胤禛垂下眼睑,赧然道:“胤禛想让皇阿玛多夸自己一点……”之前他在皇阿玛面前背完了三字经,皇阿玛夸他了。   “……那也不能整天读书半步不出宫门啊,你皇阿玛要是知道了会不高兴的。”   胤禛咬咬下唇:“真的吗?”   小孩眼睛滴溜溜地看着自己,佟朝雨心软软的:“真的,姨母什么时候骗过我们胤禛了?”   小孩想了一会,发现自家姨母的确信誉很良好,于是主动牵起姨母的手:“那我们出去吧,胤禛想去御花园看花。”   御花园大抵是后宫中所有女子闲暇时的好去处,如今天这样阳光明媚的日子,就更加热闹了。   佟朝雨带着胤禛走到凉亭时,亭子里已经有了别人。   当她看清亭子里坐着的是何人时,佟朝雨想起了一句不太恰当的俗语。   不是冤家不聚头。   凉亭里坐着的,正是德妃。   要论后宫这么多妃嫔里,佟朝雨最不愿见谁,必属德妃乌雅氏无疑。原因只有一个,四皇子胤禛。嗯,或许还要加上对方曾经将她长姐的脸面放在地上踩这个部分,反正佟朝雨对这个女人看不顺眼就是了。   换过来,德妃也是一样的。佟朝雨敏感地捕捉到对方脸上一闪而逝的不自然,立马挂上了得体的微笑。   “没想到能在这里碰上德妃呢,真是巧。”佟朝雨笑道。   德妃也露出温和的笑容:“嫔妾参见贵妃娘娘,娘娘万安。”   真要论尊贵程度,她一个得到正式册封的妃位自然是比一个空有贵妃份例没有册封的庶妃尊贵,只是这人是佟家的女儿,是皇上的表妹,皇上也唤对方“贵妃”,她就不能端着德妃的架子让她反过来给自己请安。   虽然道理是这么回事,但德妃心里还是有些别扭。   佟朝雨微抬手:“德妃起吧。”真要论起来,她不该受德妃这个礼,但佟朝雨就是堂堂正正受了,一点都不担心事后会不会有人追究自己不谨守宫规的错处。   “谢娘娘。”德妃笑得端庄,看向被佟朝雨牵着的孩子,“难得今日四阿哥也出来顽。”   胤禛行完礼,扭过头,不理她。   佟朝雨摸摸小孩光亮的脑门:“胤禛乖,去顽吧,姨母待会过去找你。”   小孩对自家姨母点头:“那胤禛先过去了。”   佟朝雨颔首,看着小男孩跑出自己的视线范围,才轻声道:“本宫以为德妃一心牵挂六阿哥,没心思出来呢。”六阿哥胤祚自出娘胎便身体孱弱,三天两头就要请太医,这在宫里不是秘密。   至于已经有人暗地里计算着这位以国祚为名的皇子还能活多久,这种事便不在佟朝雨的关心之列了。   “与其操那份不需要你操的心,德妃不妨将心思放在六阿哥身上,岂不是更好?”佟朝雨语出警告,她宫里头有人和永和宫的人接触,她不是不知道。   德妃脸色微变:“嫔妾不明白贵妃说的是什么意思。”   佟朝雨站起身,看着花丛里小男孩奔跑的身影浅笑:“本宫说的是什么,你自己心里明白。本宫也无意多说。这一次只是表明立场,再让本宫发现永和宫有人偷偷摸摸和我承乾宫的宫人打交道,本宫便不会只是说一说。你明白也好不明白也罢,本宫话就撂在这儿了。”   她是初进宫什么都不懂,可长姐在宫里经营了这么多年,她不至于连自己宫里的事都管不过来。当初既然将胤禛交给长姐换来了嫔位,如今就不要摆出一副母子情深、思念长子的作态,图让人增添厌恶。   德妃深吸气,福身行礼:“嫔妾突然想起自己宫里头有事要处理,先行告退了。”   佟朝雨颔首,示意对方退下。   没想到她居然也有会拐着弯说话的一天,皇宫果然是个锻炼人的地方。   “姨母,你过来看看!”小男孩糯糯的童声呼唤着她,佟朝雨蹬着十几公分高的花盆底姿态优雅地走过去。   不论这后宫有怎样能让人改变的魔力,她总不至于输得一塌糊涂,也不会变得面目可憎的。她不需要。 ☆、十   只见小孩向自家姨母招招小手,佟朝雨很配合地低下头,把耳朵凑过去:“怎么了?”   一朵纯白的玉兰被戴到女子梳好的发髻上,小孩放得很认真,佟朝雨也由得他动作,直到胤禛放开手,她才摸摸那朵小花:“好好的为什么给姨母插花?”   “因为姨母戴着好看啊!”小孩一脸理所当然。   佟朝雨眉眼弯弯,忍不住亲了亲小男孩白皙粉嫩的小脸蛋:“看在我们四阿哥亲手为姨母戴上的份上,姨母今天就不摘下来了。”   她浅浅地笑开了:“木兰花啊……”这种花很容易让她想起前世曾经看过的某个电视剧里的情节呢。   胤禛歪着小脑袋:“姨母您不喜欢玉兰吗?”   佟朝雨摇头:“这个倒没有,就是想起了一句和这种话有关的诗句。”   小孩很有好奇心地问道:“是什么?”   佟朝雨抱起小孩,花盆底的鞋跟让她这个动作做起来有些辛苦,但还是抱得稳稳的。   “这句话是这么说的‘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意思是早晨我饮木兰上的露滴,晚上我用菊花残瓣充,即使形销骨立,我对国家的热爱也不会消退半分。”   胤禛:……好深奥的诗句啊,说的话他都听不大懂。   “很久很久以前,”佟朝雨用了小孩子能理解的语言说道:“大概是在两千年以前吧,那时候还没有大清,天下分为七个国家,其中有一个国家叫楚国。楚国有一位大贵族家的孩子,叫做屈原,他写了一首很著名的辞叫《离骚》,这句诗是出自里面的。”   胤禛听得有些辛苦,他最近才在姨母的教导下初识字,不要说屈原,就连战国是什么他都不知道。   小孩扭着眉毛苦思冥想的样子逗乐了他家姨母,佟朝雨揉揉他的脑门:“别想了,你现在还没学到。等你长大了,要到无逸斋读书的时候,你的师傅们会教你的。”   胤禛想了一会,才点头:“姨母真厉害。”他怎么想都不懂的东西姨母都记到心里了。   佟朝雨微微笑:“姨母哪里厉害了,是我们胤禛现在还太小了。等你长大,你慢慢就会知道很多很多,姨母知道的你会知道,姨母不懂的你也会明白。到那时,我们胤禛就知道自己有多厉害了。”   胤禛似懂非懂地点头,看上去乖巧无比。   抱了一会儿,佟朝雨的手也有些发麻,到底对方是年满三岁的孩童,几十斤的重量抱得就了的确很累。   佟嬷嬷上前帮忙:“娘娘,把四阿哥给奴婢吧,您抱了这么久,累到就不好了。”   佟朝雨也确实是有些抱不住了,正准备松开手,怀里的小人却扭扭身子想要下来:“姨母,把胤禛放下来吧,胤禛自己可以走的。”   三岁大的孩子的确也会走路了,佟朝雨从善如流地放下小孩,任由他牵着自己往万春亭里走去。   微凉的春风穿堂而过,消去几分汗意。后世的万春亭佟朝雨也曾去过,就是一个有着数百年历史的亭子,亭子里有些阴暗,亭子周围种了好些她不认得的植物,春夏时节坐在里头应该甚为荫凉,反正佟朝雨自己是没坐过的。   宫人动作很快,石桌上很快摆好了各色茶点。   “先歇一歇。”佟朝雨将一块糕点放到胤禛面前的瓷碟上,“吃点东西填填肚子。”清朝宫廷实行两餐制,每天只有一早一晚两顿膳食,中间一整个白天都是靠着糕点小食果腹,没有正式的午膳。   出来半天,孩子也饿了,像模像样地拿着特制的木筷自己夹着吃。   佟朝雨胃口小,吃了一点就饱了,没事做干脆坐在一边看着胤禛吃,看他嘴角沾上了碎屑还用手帕去擦。   不一会,胤禛放下筷子,满足地摸摸涨涨的小肚皮:“姨母,我吃饱了。”   “那好,再歇一阵,我们就接着走。今天能把御花园走完一半就算成功。”   “……为什么?您不是累了吗?”   “累也要走,你这几天都窝在宫里没出门,本来就养尊处优,再不多点运动,我们胤禛就要长成小胖子了。”   小孩垮了一张小脸:“可是姨母,胤禛脚有些累了,不能回宫吗?我们明天再走,行吗?”他撒娇似的摇摇姨母的手臂。   只见他姨母很坚定地拒绝了:“不行喔,今日事今日毕,该是今天做的事绝对不能推到明天,不然就会永远都做不完了。我们明天还有明天的路要走呢。”   小孩嘟起嘴,一脸不情不愿。   “这样吧,我们再走一小会,如果小四觉得自己真的很累很累走不动了,我们就回宫,好吗?”   “……好吧。”   女人主动拉起孩子的手,牵着他走出庭院。光是绕着御花园走路有些无聊,佟朝雨干脆见到什么陌生的景物就提问,由自认很熟悉皇宫的爱新觉罗·小胤禛同学作答,佟华作必要补充。   “姨母您看,那里就是延晖阁,它的北面就是宫墙,再往外就是内城了。”   “这名字挺好听的,这里平时是用来做什么的?”   “嗯……皇阿玛说站在这里登高远眺,可以看到很美的景色。”   “那好,过去看看。”   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过去,站在最前面的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一边走还一边讲解这座阁楼的来历。   “所以其实胤禛你自己也没亲自走上这里看过是吗?”   “嗯,胤禛只是知道宫里头有这个地方。”   “没事,那今天就和姨母一起走走看,不亲自登上去你都不能知道你皇阿玛嘴里的‘美景’是怎么回事呢。”   一般情况下延晖阁是关着门的,不过贵妃和皇子想登楼看看,主管太监当然也不敢拦着,很快让人开了各处的门。   阁楼一共有三层,以古代的建筑高度来说已经是高了。胤禛哼哧哼哧地走着,走得累了也不让宫人抱,额上泌出了汗水。   终于走到阁楼顶,站在高处,将小半座历经百年沧桑的宫城尽收眼底,心底的感慨不是站在平地可以比拟的。   “怎么样?虽然很累,可是自己爬上来看到的景色和站在地面看到的很不一样吧?”   “嗯,好漂亮。”   极目远眺,宫墙之外有一座山头,隐约可见其峻挺葱郁,那里大约就是景山了。明思宗的葬身之地,明王朝的终结之所。   佟朝雨一时安静了下来。心中有一股莫名的情绪激荡其中,似是感慨,又似激愤,似是可惜,又似遗憾。   到底她骨子里是个汉人呢。   ……   斜阳照射大地,一天快要过去。   “好了,时间差不多,我们该回去了。回去姨母给小四读书好吗?”   “好!姨母教胤禛读《千字文》好不好?”   “好,我们胤禛想多读些书,真好。”   小孩很执着想要早些再多背一课书,下一次皇阿玛来了如果有问到,他就可以背给皇阿玛听了,到时皇阿玛肯定会夸他的!   对父亲的崇拜和追求父亲的认同和赞扬,几乎是每个孩子深藏心底的渴望。年幼的雍正帝,也是如此。   孩子心里所想的事总是很清楚地写在脸上,佟朝雨一看就懂了。大概每个孩子最想得到的都是父母的赞许吧,生于皇家,尤为如此。只不知这是幸运抑或是不幸了。   ……   晚膳之后,康熙又来了。   对于自己这个小表妹,康熙很有好感。一则是因为她出身自己的母家,二则她那张脸的确赏心悦目,即使在这美人如云的后宫里也是开得最美的一枝花;三则,康熙看人极准,朝雨是个心计极少、城府不深的女子,就连谎话都不会说,也不会违心奉承自己,在她身边康熙觉得心里舒服而放松。   “臣妾恭迎皇上。”   康熙单手扶起:“没有外人的时候就不必这般多礼了,起来吧。”   佟朝雨从善如流的起了:“皇上今天过来怎么不提前说呢?”   “怎么了?”   “如果提前知道皇上会过来,胤禛就不会那么早睡了。”佟朝雨笑得极温柔:“他最近一直缠着臣妾教他千字文,想要等您来了再背给您听呢。”   说起自己的儿子,康熙坚硬的脸部线条变得柔和:“喔?他开始学千字文了?”   “可不是嘛,为这事还好几天不出门,臣妾今天还得拉着他才肯去逛御花园呢。”   “他这么好读书,将来一定是大清的栋梁。”   “这个跟好读书没什么关系,就是上一次他背三字经背皇上您称赞他了嘛,他这才想快点学新的文章,好等他皇父来了背出来,再得到您的赞扬。”   康熙嘴角的弧度高了些,任哪位父亲知道自己在儿子心中有这么高的地位都会心生愉悦的。   “好,是个好孩子。”   “这是自然。”   “只是朕平日处理完政事都很晚了,胤禛还小,不能太晚睡,你平日要多管管。”   “是,臣妾会注意的。”   康熙舒展眉毛,拍拍小表妹的手背:“听说你今日和胤禛去御花园,碰见德妃了?”   “是啊。您想知道我们说了什么吗?”   瞧瞧,不等自己问就主动提起,满宫里也只有小表妹会这么做了。   康熙点头。虽然谈话的经过他已经知道了,但他还是想知道小表妹的说法。   “最近臣妾发现胤禛身边伺候的宫人中有人和永和宫的人来往,胤禛身边有宫女不时会在他耳边提起德妃有多好。再不管就有人该说漏嘴,让胤禛知道他这个年纪不该知道的事了。”佟朝雨说得很隐晦,但无论是她或是康熙都明白她所指的是什么。   “所以臣妾今天碰见德妃的时候特意警告了她,让她收起自己的小动作,不然下一次臣妾就不会只是口头上说说了。既然皇上您将胤禛交由我们佟家的女儿抚养,她就该好好遵循皇上的意思。她要是想让胤禛知道自己是他的生母,可以,等胤禛加冠之年我会告诉他。但在那之前,她还是安安静静待在永和宫抚育她的六阿哥吧。横竖长姐也没有亏欠她,胤禛是皇上您让长姐抚养的啊!”   明明自己问的是她和德妃说了什么,结果小表妹连自己怎么想的都一五一十告诉自己,对着这个在自己面前完全无保留的女人,康熙忍不住多喜欢了几分。   “此事朕知道了,朕会与德妃说的,你不必为此烦心。朕既然答应了你长姐将胤禛交由你抚养,你就是他的养母,该怎么做你自己心中有数便好,其他人不需要越俎代庖。”   “谢皇上!”佟朝雨说了这么一大通,为的就是这句话。虽然让德妃这个生母不要操心她的亲儿子是有些强人所难,不过清朝的规制就是如此,嫔位以下不得抚育皇嗣可不是她定的规矩。   高兴得真了,佟朝雨“吧唧”一下在皇帝脸上亲了一下:“皇上您真好!”   康熙低笑,这孩子真的和宫里所有女人都不同。她太容易满足了。   “时辰不早了,安歇吧。”   “……嗯。”这话一出,脸皮薄到一定程度的佟朝雨就脸红了,看得康熙心情甚佳。   他挥挥手,梁大总管就带着宫人静静退下了。   皇上兴致正好,可不能打扰了。   说起来皇上似乎挺喜欢这位佟庶妃,短时间,不,或许是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这位都会和失宠绝缘。日后跟承乾宫的人来往可得敬上几分。   殿内男性的粗喘和女子的娇吟交织,梁九功悄声让人准备热水。   热水备好,冷了又热,热了又冷回去,如此循环数次,下半夜时这桶热水才排上用场。 ☆、十一   每月的初一、十五,是后宫众人到慈宁宫请安的日子。不过作为贵妃,哪怕是没有正式册封的贵妃,佟朝雨和钮钴禄贵妃有更多的机会可以见到这尊大佛。   随着年事渐高,太皇太后愈发喜欢安静,不喜人多的场合散发的热闹,原本每日一次的请安也被她改成了每月两次。   太皇太后,就是孝庄文皇后,因为一部《孝庄秘史》和《康熙王朝》而在后世几乎家喻户晓。至少历史盲佟朝雨是这么认识对方的。   对于这位被公认为为清初政局的稳定做出过重大贡献的老人,佟朝雨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不过是见多了一位历史名人罢了,自从进宫,她见过的历史名人难道还少吗。   本着不愿出风头的打算,佟朝雨准备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除非必要绝不开口。只不过当屋里只有四个人,只有其中两个是小辈时,要一直不说话几乎不可能做到。   “朝雨,此事你觉得如何?”   佟朝雨一时还没反应过来,装作思考的样子顿了几秒才答道:“……嫔妾觉得钮祜禄贵妃的处理很妥当。”   “那么此事就依照宜尔哈你的意思去做吧。到底是孕育皇嗣有功,那卫氏就进位贵人好了,也免得好好一个皇子生母受那些奴才轻视。”   钮祜禄贵妃点头称是。   “嫔妾会交代内务府多照顾着卫贵人的。”   “嗯,应该的。朝雨,惠妃那边,便由你去说。”   佟朝雨眨巴着眼睛,有些疑惑,却很利落地答应了下来。   处理完八皇子的抚养问题,太皇太后端起茶杯,轻啜一口,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喝了这么多年,她还是喝不惯汉人的茶叶。   “哀家听说你抚育胤禛很是尽心。”   太皇太后显然还没准备让两人退下,对着佟朝雨问道。   “是。得幸抚育四阿哥是皇上和太皇太后对嫔妾的信任,嫔妾不会辜负这份信任。”   不知道怎么回答更能讨好这位老人,佟朝雨遵从自己的心意回答。   “不错,”孝庄说道,“你的付出哀家和皇帝都有目共睹,你做的很好。不论胤禛的玉牒是否记在你的名下,你总是他的养母,这一点不会改。”   “谢太皇太后赞赏,嫔妾知道自己该怎么做的。”   孝庄放下茶杯。皇帝说佟庶妃没什么心思极纯,如今看来果真如此。不仅心思纯粹,极易看懂,却并非那等愚笨的女子。这个女人是真的认同她的话,没有半点不满。   她不是听不懂自己话里的意思,而是听懂了却不在意。   单是这一点,她就比她的长姐好。佟皇贵妃一直想要将四阿哥的玉牒改在自己名下,好在皇帝能看清,好几次都拒绝了她。   既是这么个心思玲珑的人儿,皇帝愿意多宠几分便宠着吧,至少她认得清自己的身份。   有自知,能把持住自己,光是这两点,她做得便比这宫里许多女人都要好。   “宜尔哈,宫务上若是有忙不过来的,你可以让朝雨替你分担一些。都是贵妃,就该一起负责。”   钮祜禄贵妃脸色僵硬了一瞬,却舍不得就这么将宫权交出去。   “嫔妾明白。只是朝雨妹妹新进宫不久,只怕对皇宫都未来得及熟悉,这么早就将管理宫务,只怕有些不合适……”   孝庄微不可见地皱了下眉,看佟朝雨没有反对的意思,便也无意为她继续争取。她是想抬举佟朝雨,只是对方确实进宫时日太浅,宜尔哈也不愿就此放手宫权,那便罢了。   “哀家不是让朝雨马上上手,只是你二人都是贵妃,宫权不能由一人独揽。”孝庄说道,“回去好好想想,今日先到这里。”   逐客令已下,两人也不好再留,很快便起身告辞各自回宫。   出了慈宁宫,钮祜禄·宜尔哈直接坐上肩辇回宫了,佟朝雨一行却往延禧宫方向走。   ……   延禧宫,住着的是惠妃纳喇氏,皇长子胤褆的生母。对于这位惠妃,佟朝雨只在长姐薨逝后她带着大阿哥来祭拜时见过,那时自己正处于悲伤,根本不记得这位长什么样。   算了,横竖她现在认识的后妃一共就俩,一个宜妃,一个德妃。   “嬷嬷,待会应该是惠妃给我行礼而不是反过来吧?”佟朝雨非常非常后知后觉地想到这个问题。   佟华很想揉揉额角表达自己的无奈,鉴于大庭广众之下不合适,只能打算着回去之后好好给她家主子上一门宫廷各色宫规的课程。不能再这么惯着她了!   “不需要的,娘娘您是贵妃,哪怕还没有正式册封您也是贵妃,应是惠妃娘娘向您行礼。”上一次在御花园见德妃不就是这样吗,主子别的不好,忘性倒是够大。“不过您也不适宜站着不动受全了惠妃娘娘的礼,侧着身子受半礼就可以了。”   “本宫明白了。”   还没进延禧宫,就有人在宫门前恭迎。佟朝雨下了肩辇慢悠悠地搭着佟嬷嬷的手走了进去,一边慢慢走一边脑袋小幅度地往四周看望。   三百年前的延禧宫,和现代的还是有很大的不同。别的不说,到故宫博物院游览可是绝对不会看见一群身着宫装的旗袍少女的。   主殿前,跪着一大片宫女太监,簇拥着最中间的女子。   “嫔妾参见贵妃娘娘。”   佟朝雨受了对方半礼,又伸手虚扶一把。“惠妃不必多礼。本宫这次来是有话想与你说的。”这话一出,身后的佟华眉头微皱,心想回去不仅要教娘娘宫规,还要叫会她在宫里怎么说话。怎么能一来就开门见山半句寒暄都不说呢?   佟朝雨不喜宫里弯着来绕过去的说话方式,惠妃也不适应佟贵妃的直白。   “……是。还请娘娘移步殿内细谈。”   单论陈设,延禧宫比不过承乾宫的高雅华贵,那里有很多物件都是长姐亲自布置的,非常符合文人的清明高雅风格,虽然佟朝雨不大看的惯。   比起满腹才情的长姐,她就是一个牛皮灯笼,佟朝雨很光棍地承认这一点。   “延禧宫……挺漂亮的。”虽然摆设的等级比不过承乾宫,不过风格倒是一样的。惠妃据说是清朝才子纳兰性德的叔侄女?那就应该是家族影响了。   “……谢娘娘称赞。”惠妃干巴巴地回道。   “本宫这次来,是想向你传达太皇太后的懿旨。”佟朝雨坐稳后,连茶杯都没捧起来,直截了当。   惠妃连忙起身准备接旨,被眼疾手快的佟朝雨拉住了。   “不必行礼了,是太皇太后她老人家的交代,”连口谕都算不上,“我就说一说,你坐……”   佟嬷嬷忽然咳嗽一下,佟朝雨条件反射地看过去,见嬷嬷脸色严肃,又隐晦地瞪了下自己,视线的焦点似乎是在……她拉着惠妃的手上?   她连忙放开,让惠妃站定,干脆她也站起来。   “太皇太后的意思,是让你抚育八阿哥,卫氏晋位贵人,仍旧居于你的配殿。当然,玉牒是不会改的。”八阿哥今年初已经出生了,照宫规嫔位以下的宫妃没有抚育皇嗣的资格,一般都交由一宫主位抚育,早在他出生伊始就已经是惠妃在照顾着了。   说实话,佟朝雨不明白太皇太后这一番特意的交代是为了什么,还让她亲自跑一趟,她更加不懂这背后的目的。   惠妃蹲下行礼,“臣妾明白,定会好生抚育八阿哥。”   “另外,卫贵人出身如何不论,她到底有功于皇家子嗣,太皇太后的意思是不能让底下的奴才欺负或轻视了。”   惠妃心里咯噔一下,忙应下:“是,嫔妾明白,嫔妾会管理好延禧宫,不会让卫贵人受了委屈。”太皇太后这么说,就是对她之前的无视不满了。   “你明白就好。”佟朝雨颔首,“对了,卫贵人今日在吗?本宫想见一见。”传言中康熙后宫艳绝一时的未来的良妃娘娘,难得来一趟,不见一见就有些浪费了。   “卫贵人今日在宫里,嫔妾这就将她请来。”   一位美到了极致的女子。   这是佟朝雨见到卫氏的第一印象。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真的是一位活生生从古代美人图中走出来的女子。   “嫔妾参见贵妃娘娘,娘娘万安。”   声音也是柔媚到了极致。难怪能让康熙在初见的第一面就情动,卫氏有这个资本。   “起来吧。”在这样温柔似水的美人面前,佟朝雨也不由得是放低了声音,生怕惊着对方,虽然她知道这个女人心里其实极为坚韧。   “谢娘娘恩典。”   佟朝雨闭眼,再次睁开时眼睛恢复了以往的澄净。   “难怪宫中传闻卫贵人艳冠后宫,今日一见,果然如此。”依旧不会说话的佟朝雨将自己的真实评价说了出来。   惠妃的脸色霎时间变得不好起来。虽然贵妃说的是事实,可也不应该这么说啊!她知道自己的容貌在宫里不算顶尖,可也没有被人当面打脸的道理。   卫贵人一听双目就含着秋水,说道:“嫔妾蒲柳之姿,如何能当得起娘娘这样的话,娘娘您才是真的天姿国色,无人能及。”而且她只是享受贵人份例的庶妃,并不是真的贵人。   佟朝雨听着这话就不对,回过头看见佟嬷嬷眼里又有着熟悉的不赞同,一旁惠妃脸色也不好看,她这才意识过来。   “咳咳,”佟朝雨强行转移话题:“好了,本宫这次来为太皇太后传话,话已经传到了,就不久留了。”   客人要主动走了,惠妃身为主人自然要送一送。佟朝雨想趁机为自己刚才的失言说点什么补救,却被佟嬷嬷扯了一下衣袖,闭了嘴巴。   她好像说错话了……   ……   佟朝雨的确说错话了。作为对她说话不妥当的惩罚,佟华抓紧她晚膳前后的每刻钟好好教授了她在宫里该如何说话,面对什么人该说什么话,什么话无论如何都不能在人前说,以及什么话无论人前人后都绝不能说。   因为这个,佟朝雨晚膳都没能好好吃。脑袋涨涨的塞满了东西,感觉好像回到了高考前的一段时间,她拼命将书本里的东西塞到脑子里,不管自己理不理解,总之要先记住!   被迫接受了一段填鸭式的教育之后,佟朝雨整个人都没精打采的,连康熙来了都没能恢复过来。   “怎么了?”康熙今天心情很好,攻打吴三桂的战役已经到了最后关头,三藩之乱马上就要终结了,大清胜利在望,朝上也没有别的乱子,他的心情简直不能再好了。   因为自己心情好,所以身边人的不虞更容易察觉到。   佟朝雨抬起头,眼睛瞄了瞄佟嬷嬷,没说话。   康熙看出了什么,一挥手,梁九功就带着一众宫人退下,包括佟华。室内一下子只剩下他们两人。   “现在没有旁人了,告诉朕,到底怎么了?”   佟朝雨恹恹的抬头,把脑袋往康熙怀里凑:“臣妾不会说话,被佟嬷嬷说了,她教了我好久该怎么说话,脑袋好涨……”   虽然嫁人了,贵妃还是一副少女的气性,连说话都带着撒娇的意味。   康熙也乐得宠着她:“你说什么了?”佟华是个知分寸的人,如非必要绝不会做出越矩之事。   佟朝雨一五一十说了今天的事,特别重点说了自己在惠妃宫里称赞卫贵人的话。   男人的胸膛震动,低沉的笑声传入耳中。佟朝雨觉得这笑声很有磁性很好听的同时也有些不满。   她从皇帝怀里抬起头:“您就这么笑我?”   康熙敲敲她脑门:“你啊,私底下在朕面前有话直说就好了,哪里有在旁人面前这么说话的道理?惠妃该气不平了,卫氏也该不安了,我看佟华就做的很好,你是该好好教一教了。什么话都往外说怎么可以?”   佟朝雨也知道这事是自己不对,苦着脸点头:“知道了,臣妾以后会改的。”这不是在皇帝面前说实话说习惯了嘛。   美人愁眉苦脸的模样也别有一番风情,康熙低头堵住那片嘟起来的红唇,许久之后才放开。   佟朝雨红着脸埋在皇帝怀里,不说话。   “卫氏是很美,但没有达到艳冠后宫的程度。”康熙摸摸怀中人的脑袋,“还有你呢,你把自己放到哪里去了。”   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前发出:“卫贵人很美啊,朝雨长这么大也是今天才发现居然有这么美的人,朝雨比不过她。”   “知道你长姐当初怎么与朕说你的吗?”   佟朝雨摇头,心里也有些好奇。   “你长姐说,她的妹妹有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倾国倾城之姿。她从未见过容貌有胜于自己妹妹的人。”这是皇贵妃原话的前半段。   “朕觉得你长姐说的甚好。”   佟朝雨脸都烧得发烫了,更不好意思抬头了。   “嗯……其实没那么夸张的,就是比常人好看了点。”   康熙扶起她的下颚,“你长姐说的很对。”光是容貌并不难得,最难得的是,她有这份容貌,却从未有过任何不应有的野心,对皇宫更是没有半点念想。   皇宫里最无害也最娇艳的一枝花。这样的一枝花,也唯有他有能力护得她周全。皇贵妃是这么说的。   如今看来,她竟是全说对了。   看着身下的女子陷入被自己挑起的激情中的迷醉模样,康熙的动作更激烈了。   纯粹而真实,单纯而有活力,只是不知这份纯白会不会因时日渐深而被后宫染黑。    ☆、十二   三岁的孩子,会喜欢什么呢?   佟朝雨艰难地回想了下,她三岁的时候,每天都在奶奶的照顾下到村头的大榕树下乘凉,再不然就是。那时候她最想要的,是一个玩伴,能陪她到处跑四处玩的小伙伴。   或许可以给胤禛找个玩伴?   佟朝雨放下笔,托着腮苦想。按古人的算法,小四今年已经四岁了,再过两年他就要到无逸斋接受皇子教育,到时康熙自然会为他找来伴读。可现在找是不可能的。而且清朝皇子伴读一般是前朝某位大臣家中的子侄,她一点都不熟悉朝中局势,真要让她找她也不知道要找谁。   找人不行,要不……找动物?   “春分,宫里有没有养小猫小狗的地方?”佟朝雨组织了下语言,“嗯,就是我……本宫想要条小狗,找谁要去?”   “你想养狗?”一个让佟朝雨异常熟悉的男声问道。   佟朝雨抬头,某位大清之主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的书桌前,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她连忙起身行礼,腰还没弯下去就被人扶起来了。   “皇上您来了怎么也不让人通传呢?总是这样冷不丁说话,就不怕朝雨被您吓到。”女人娇嗔道。   康熙低笑:“若是这么容易就被朕吓到,你也未免太胆小了。”   佟朝雨横他一眼,不说话。   “朕不爱那些虚礼,你也不爱,不是吗?”康熙安抚地拍拍她的手背:“你方才说,你想要养狗?”   “嗯,其实也不是朝雨自己想要,就是看胤禛每天一个人待着,承乾宫没有同龄的孩子陪他玩,他又整天顾着念书,朝雨自己也不好整天都陪着他,就想找只小动物给他,让他带一带,也好叫他多点到外面走一走。”   “胤禛又每天待在房间里看书了?”康熙问道。“他能看懂的书不多吧?”毕竟还没启蒙的孩子,认识的字也少。   佟朝雨赧然的低头:“朝雨之前给他画了些画册,他每天都捧着读呢,遇到不懂的还跑过来问。”自己送出的礼物他那么喜欢,她也是很开心的。可是喜欢到整天多捧着不放,那就有些头疼了。   “什么画册让小四那么喜欢?拿过来让朕看看。”   佟朝雨指了指书桌上一本未完成版的绘图版《增广贤文》:“喏,就是那样的。胤禛手里有三百千,他已经学到千字文了。不过千字文是最少图画的,他看的有些辛苦,学的也最慢。”   康熙一张一张地翻看着,画册中几乎每一页都有绘图,每一句话但凡是能用图画表示的都尽可能恰当的描绘出来,的确很能吸引幼童的目光。就是他年幼时学习这些启蒙读物,也未曾有过这等待遇。   “你画得很好。”康熙称赞道,“比起全篇文字,图文夹杂更能引起孩童学习的兴趣。”或许这些绘图读物可以全国推广?   “谢皇上夸奖。”来自后世的教育,佟朝得到别人的真心赞许时更习惯感谢而非否认,“臣妾是觉得吧,胤禛现在还小,哪怕要稍作启蒙也不能整天带着他单调的背诵儒学经典,那样只怕他们还没来得及知道读书的乐趣,就先被满篇的文字吓得心里产生反感,等大了些,真的要读书了反而不喜欢了,那就适得其反了。孩子除了极少数生而知之的,很少有人能真的耐心读下去。”   “可胤禛是皇子,也不能真的到无逸斋上学之前什么都不学一点,连最简单的字都不认识,那就闹笑话了。而且孩子还小,正好培养他的兴趣爱好。如果能趁着他正式开蒙以前的这段时间培养他对书本、对读书的爱好,那对他的将来就裨益无穷了。”   终于说完了,佟朝雨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说的太多,吐了吐小舌:“臣妾是不是太多话了?”   一只大掌摸上她的头,顺着她发髻的方向抚着:“没有,朕喜欢听你这样说话。”总是将自己的心里话毫无保留地说出来,他很喜欢。   “皇上不怪罪朝雨就好了。”   “你很好。”自小表妹进宫以来,康熙不知道自己说了多少次这样的话。但是朝雨是真的做的很好,无论是她照顾胤禛的无微不至和真心以待,还是她对宫权的毫不在意,他都很喜欢。   “不过在这件事上,朕没看出来特意找只小狗陪胤禛有什么必要。你是他的额娘,你带着他多往外走走,整个紫禁城那么大,你们娘俩一起走一遍,不是正好吗?何况小孩子身体底子不比大人,要养狗也待胤禛长大一些,身体强健一些再做打算。”   “臣妾知道了。”佟朝雨眼里闪过一丝流光,似是有些黯然。   她用蚊子飞过的声音说道:“长姐才是胤禛的额娘,臣妾只是姨母而已。”明明她在长姐的病床前答应过要让胤禛长长久久地记着长姐这个额娘的,可是听着他每天叫自己“姨母”,她心里有点不开心。一点点。   康熙听不清后面那句话,还以为她是因为自己否决了她的提议才不开心。   “你若是喜欢小狗,等胤禛长大些,或是他去了无逸斋学习之后,朕再让人给你找,嗯?”   佟朝雨埋头到男人胸前,蹭蹭:“好啦。”撒娇意味浓厚。   康熙拍拍她的背脊:“还不开心?”   “没有。”佟朝雨摇头,肚子很不和谐的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她的脸一下子红了。   “梁九功,摆膳。”康熙稍稍提高了声音吩咐道。“怎么这个时间还没用膳?”   佟朝雨蹙眉想了想:“……忘了。”今天她给佟嬷嬷放假,人家回佟府看望家人了,其他人还没那个资格管她。   康熙没好气地敲敲她的脑门:“吃饭你都能忘了!佟华呢?她也不管你?”   “嗯,臣妾给嬷嬷放假了,她现在应该在佟府看望自己的家人。”佟嬷嬷是佟家的家生子,当初进宫服侍长姐之前就已经在宫外有了家人生了孩子了。   这下皱眉的轮到康熙了。   “佟华的家人在佟府?”佟府的情形,以及朝雨在佟府的待遇,他都有过了解,完全算不上好。   佟朝雨漫不经心地点头:“是啊,佟嬷嬷在外面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她的丈夫还是佟府的二管家呢。”完全不觉得这里有什么不妥。   贵妃心思不在这上面。康熙只好劳动自己了。暗自记下回去要让暗卫好好查一查佟华和她的家人。身为皇帝他习惯于将所有事情都置于自己的掌控之下。   须臾间,黄梨木桌上已经摆满了膳食,都是按照御膳的规格,平常佟朝雨可见不到。   有吃的这孩子就眉开眼笑:“没想到今天有口福了。”   菜肴已上,身边人心思都在餐桌上了,康熙也不说其他,提起筷子稍稍夹了两箸,其他时间只看着身边人吃得正欢。   佟朝雨的确吃得很开心。这还是她头一回吃到真正意义的御膳,比自己日常的膳食好吃的不是一点半点。   晚膳过后,又是每晚的固定运动时间。佟朝雨其实一直很好奇,皇帝似乎每晚都活召见后妃,或是留宿后妃宫中,极少极少才会独宿乾清宫。难道每一次都会有这样的运动吗?   “你在想什么?”激情中,康熙察觉到对方心神似乎不在这上面,问道。   佟朝雨嘴里只喘息着,根本找不出空隙说话,双腿紧紧缠着男人雄壮的腰,双手也如水蛇一样抱紧他的肩。很快,两人都顾不得谈话,室内唯一能听见的只有男人的粗喘和女人的娇吟。   ……   佟府。   “这么说,二格格在宫里很受皇上宠爱了?” 女人拨弄着刚染上凤仙花红得鲜艳的指甲,漫不经心地问道。   “是。”   女人皱了皱眉,随后又很快舒展开来。   “我的承欢还没长大,便由得她吧。好歹也是佟家女儿,老爷的次女。”   下首静立的女人不作声。这种时候她只能保持沉默。   只是遇上这种事,她该怎么办才好呢? 作者有话要说:  收藏居然多了这么多,有点小开心^_^ 从今天开始,青雀尝试日更,当然字数不会有隔日更那么多,先试着看看 谢谢大家支持(づ ̄3 ̄)づ╭ ☆、十三   紫禁城里,时间仿佛过的特别快,又仿佛过得特别慢。   不过是转瞬间,佟朝雨发现自己就已经满了十八。   放在前世,这个年纪正值青春韶华,大好的时光正等待着她。她会经历号称“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高考,如果足够努力的话,会考上自己心仪的大学,会在大学里接受高等教育,等毕业了可以决定继续深造还是迈出社会。她会经历自己的爱情,会和心爱的另一半迈入婚姻,会有自己的孩子,会有一个美满幸福的人生。   如果佟朝雨还留在现代,如果她没有回到清朝的话。   而在清朝的佟朝雨,尤其是在清朝,在康熙皇帝的后宫,十八已经是一个岁数颇大的年纪,很多到了这个岁数的后妃,已经要开始担心自己青春不再,担心皇帝会有因为宫里有更多的新人进来而分薄自己的恩宠。   但那不是佟朝雨。不是她。   她已经有了自己的儿子,虽然是养子,但只要她活着一日,胤禛就是她的孩子,跟德妃没关系。她有佟家女的身份做支撑,没有人敢轻视于她。她深得康熙宠爱,每月至少有七八日康熙会宿在承乾宫。更难得的是,她还深得太皇太后的喜欢,这尊后宫最大的Boss对她青眼有加,在两位贵妃中也明显更喜欢她。   对于自己现在的生活,佟朝雨觉得非常美好,已经没有什么不满的了。   “额娘!”人还没到,稚嫩的童声已经先一步传了过来。   在她生活的诸多改变中,最让她满意的,莫过于胤禛终于改口称她为“额娘”了。她会时常在胤禛面前提起他的映月额娘,小孩子的脑袋瓜里还记着她,她算是没有辜负自己对长姐的承诺了。   “额娘,皇阿玛今天夸胤禛了!”   还没等小孩跑过来,佟朝雨已经先一步蹲下,向他张开双臂,任他像乳燕一样冲到自己怀里。胤禛的双臂紧紧搂着她,小脑袋也信任地埋在她的肩上。自从搬到乾东五所,他已经很少在人前表现出这样深的对自己的依赖了。   “哟,四阿哥见着额娘就看不见宜妃母了呀!”见着俩母子情深的样子,宜妃打趣道。   胤禛扭了扭身子,从自家额娘怀里出来,“胤禛见过宜妃母。”   佟朝雨瞪了一眼宜妃:“胤禛太久没见我了,想我了不行啊!你天天都见得到小九,能自己抱着就不让乳娘抱,我都没说过你呢!”   宜妃性情很合佟朝雨的喜欢,这些年她在宫里也唯有和宜妃最亲近,熟起来了说话就没那么多顾忌了。   被后世人称为“毒老九”的九阿哥如今还是个小婴孩,去年八月才降生的孩子如今正好满一岁,但出行还是多要人抱着,自己走路时常会跌跌撞撞的,佟朝雨自己就抱着他走了不少回。   宜妃笑哈哈:“哈哈,娘娘见谅,嫔妾这不是夸您和胤禛母子情深嘛!”聪慧如宜妃,自然知道自己说什么话最能让佟朝雨高兴。   佟朝雨还是瞪了瞪宜妃,从她手里抱过九阿哥,放低了让胤禛看:“胤禛快看,这是你九弟,是不是长得很好看?”佟朝雨想了想,还是没用“漂亮”这么性别色彩浓厚的词来形容这位九阿哥。   虽然对方的眉眼五官长得特别像宜妃,虽然年纪还小,但已经可以预见未来面如冠玉的美男子模样了。   胤禛小手指轻轻戳了戳九弟,小娃娃眼睛滴溜溜地看着他,眼里有些疑惑,嘴里“啊啊”的叫着,可爱极了。   四阿哥一下子就喜欢上这个九弟:“额娘,九弟好可爱!”小小的嗓音里带着赞叹,一边说一边小手指还在往人家小脸蛋上戳。   一只小小手伸出来,一下子抓住了那只在戳着自己的小手指,看着自己额娘,“额、娘!”像是在告状一样,语气里还点不高兴。   宜妃被自己儿子逗乐了,摸摸儿子的小脸蛋:“小九想说什么?”   一边,胤禛却以内自己的手指被抓住而有些手足无措,也扭过头看自己额娘:“额娘?”语气里有明显的求救信号。   看着这一幕,佟朝雨也觉乐得很:“这是你九弟在表达对你的喜欢呢,胤禛你就让你九弟抓一抓。”   “额、娘!”宜妃还在笑,小胤禟知道自己额娘没存好心,转而向佟朝雨求助。他认识这个女人,她也很疼自己的。   “贵、妃、母!”胤禟还小,说话只会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胤禟别气,这是你四哥呢,他喜欢你,在逗你玩呢。”   小娃娃歪着小脑袋:“逗、我、玩?”好像听不懂他贵妃母说的话一样。事实上他也的确听不懂。   胤禛点头:“嗯嗯,四哥在逗你玩呢,别生气啊。”   宜妃已经收回了笑,给自家小儿子做介绍:“小九乖,这是你四哥,小九会喊吗?”   胤禟牙牙学语地跟着额娘说:“四、哥。”   佟朝雨拍掌:“胤禟真聪明!”也好可爱啊!   宜妃还想说些什么,却眼尖地看见不远处又一个宫装女子在走过来。   “朝雨,”那人离得还有一段距离,宜妃已经认出了那人的模样,“德妃来了。”   “来就来呗,这御花园咱们能来,她德妃自然也能来。”话虽这么说,佟朝雨脸上的笑意浅了些。   其实要论心胸,佟朝雨自认自己是蛮宽大的,至少不至于见不得德妃和胤禛有半点交流,不过某些人总是喜欢拿她的大度当做软弱可欺,每每喜欢当着康熙的面表达对胤禛的关爱,又喜欢光明正大地派人往承乾宫送小孩的玩意,她还不能拒绝,因为礼法上对方还是胤禛的生母。   长姐,我终于知道您为什么曾经那么希望皇上将胤禛的玉牒改在自己名下了。就是能减少德妃这些举动也好啊!   如此循环往复之后,佟朝雨对德妃就再也喜欢不起来了。   “嫔妾参见贵妃娘娘。”德妃毕恭毕敬地行礼。   随着岁月的流逝,宫里所有人都看得清了,皇上喜欢他的这位小表妹,哪怕封妃大典没有举行,可贵妃能享受的待遇、掌握的宫权她是握得牢牢的,在康熙心里的地位也稳固得很。哪怕她只差那么一个仪式,又有谁敢把佟氏当做庶妃看待呢。   “起来吧。”佟朝雨淡淡道,“德妃你也来了。”   “胤禛见过德妃母。”   奶声奶气的小嗓音响起,德妃眼底多了几分温和:“胤……四阿哥真乖,快坐下吧。”   “谢德妃母。”今年刚满六岁的小孩在乳母的帮助下很艰难地坐在木墩上,小手交握自然放在膝上,小脚在底下晃悠。   有了孩子做润滑剂,几人之间的气氛好了许多。看在孩子都在场的份上,佟朝雨很大度地挂着温煦的笑容,继续逗小孩,一派和乐。   “哟!今天这吹的是什么风呀,怎么大家都这么心有灵犀到御花园来了?”   又有人到了,还是宜妃第一个看见的,佟朝雨心里都佩服了。人家还离得那么远,雅丽琪怎么就能看得那么准?   “雅丽琪,你眼睛真好。”佟朝雨风马牛不及地感叹了一句。   好在宜妃早已习惯了朝雨说话总爱离题,“是娘娘您没有注意而已。”   来人是惠妃,看那样子也是出来散心的。   这下可好,小小一个千秋亭几乎聚齐了后宫所有高位分的妃嫔。   “刚好四个人,我们可以开一桌麻将了。”佟朝雨开玩笑道。   三人里宜妃和佟朝雨关系最好,这种玩笑话她也最会接。   “嫔妾才不要呢,和您打麻将您总是输,输了又不开心,之后还不是要人哄回来?”至于哄的那人是谁,反正不是她。也就是对着自己表妹,皇上才有那样好的耐心,其他的后妃是半点没有这种待遇的。   每一次都被哄的那位好气又好笑道:“那也不想想是谁每次净是赢本宫半点不留情,还总是赢走承乾宫里最好的东西。”   “愿赌服输啊娘娘!”宜妃一脸自得。   惠妃:“……”   德妃:“……”   接不下话了怎么办?您二位能不能好好说话?   胤禟年纪小不耐困,玩闹了一阵就累了,忍不住打哈欠,眼皮子都快要贴起来了。宜妃把九阿哥交回给乳母,让人带儿子回去休息。   “额娘,今天师傅留了作业,儿子还没写呢,您看?”   佟朝雨摸摸他光亮的小脑门,眼底满是爱怜:“那便回去吧,学业要紧。晚上不能那么晚睡,最晚戌时三刻就要上床,睡够了明天上课才能有精神听先生讲课,知道吗?”   胤禛乖乖应下了。她不放心,多叮嘱了几句才放他离开。   “说起来,今年该有选秀了吧?”德妃不动声色地把话题扯到她能插嘴的事情上。   佟朝雨思索了下,点头:“是有这么回事,上回请安的时候老祖宗不是说过吗?算算时间,还有月余秀女就该进宫了。”选秀的事是她和钮祜禄贵妃在办,惠妃和宜妃协理。   其他三人脸色不约而同的黯然,就是德妃稍为平静一些。   “也好,到时宫里头该热闹了。”惠妃笑道。   宜妃不说话,没得一大堆年轻貌美的孩子进宫分自己宠她还要笑脸相迎的,她不是那样的人。   佟朝雨也不说话,端起茶杯轻啜一口。   “没想到不知不觉间,我们都老了。”德妃感慨。她本就是小选进的宫,这里四人中年纪最大的就是她,最应该忧心的也是她。   佟朝雨觉得自己膝盖好像中了好多箭,老?她?十八岁的年华,老?!   惠妃也跟着感叹:“是啊!都老了,到时宫里进来一群新姐妹,和人家比起来,我们可不是老了么?”   宜妃沉默着点头表示赞同:“可不是么!”   四人里最年轻·今年刚满十八·佟朝雨垂下眼睑,按照后宫的年龄,十八就算老了么?    ☆、十四   回到承乾宫,佟朝雨把自己关在房里,照着铜镜仔仔细细研究自己的脸、颈部和四肢,皮肤滑嫩得很,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一丁点皱纹。   “我就说我哪里老了,明明还有大好的青春年华好不好?!”佟朝雨腹诽道。   再过十年,二十年,到那时她才真的要为自己年华老去而伤心呢。佟朝雨习惯性多想了些,等到那个时候,康熙只怕不会像如今这样经常到承乾宫了。   以色侍人者,色衰而爱弛。康熙喜欢她,本身就有很大一部分要归功于她这张脸吧。若是有朝一日她朱颜不再,只怕他也不耐烦再看见她,也不耐烦再像如今这样自己一不开心就哄着她了。   但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这种事在后宫里从来就不鲜见。   到那时候,已经习惯了康熙的诸多宠爱的她,还能习惯面对一个冷漠的帝王吗?   越是细想,佟朝雨越是心惊。只是心惊之余,她又不敢多做些什么。   她的存在本身就与她所知的历史相违背,如果再要因为她的举动而引发蝴蝶效应,一不小心把胤禛的皇位给蝴蝶了怎么办?那时她才真的是欲哭无泪呢。   佟朝雨很有自知之明,她不聪明,自认心思城府浅薄得能让康熙一看便知,像她曾经看过的小说主人公那样耍心计是不可能的,还很有可能失去在康熙心中的好印象,得不偿失。   再说要耍手段,她也要知道自己的手段耍来干嘛呀。跟其他后妃耍着玩,她没这本事耍完还能全身而退;算计康熙,她敢肯定自己刚露出一点念头就能被皇帝猜着;算计皇嗣,那就更是找死了。所以,这条路根本行不通,也不用走。   或者,只要在她失去康熙的宠爱之前名正言顺成为贵妃,身为贵妃,还是抚育了皇子的贵妃,她也不用担心自己失宠,因为哪怕失宠了她在宫里也有了保障。算起来,历史上悫惠皇贵妃好像是进宫熬了十多年才熬成正式贵妃的?那时她都三十二了,按照宫里的标准,也算年老色衰了。那位都能得到贵妃的位分,或许她也可以?   思来想去,佟朝雨得出了一个让她颇为灰心的答案。她最好就是按着自己现在的方式和康熙相处下去,并且期望十几年之后,康熙能想起自己还没有正式册封,把贵妃的位分落实了。   好吧,遇上一位在册封后妃上出了名吝啬的皇帝,佟朝雨心情复杂地接受了。   这天夜里,照旧到承乾宫就寝的康熙敏感地察觉到了自家小表妹有些不对劲。   “皇上,您不吃吗?”佟朝雨微笑问道。   康熙放下筷子,面上明显在思索着什么。在小表妹这里,他从来不需要掩饰什么。   从一进门,朝雨给他的感觉就有些奇怪,可具体奇怪在哪里?   “皇上?”佟朝雨脸上挂着自己对着镜子演练了许久的笑容。   朝雨的笑容,没有深入到眼底。略一思索,康熙就得出了答案。   “都下去吧。”   梁九功领头,一众宫人秩序井然地退下,细心地掩上大门。   康熙的手握上小表妹的:“你怎么了?有谁惹你不开心了吗?”难道德妃又对胤禛表达了什么关心?   温热的手心贴着自己温凉的手背,佟朝雨心里一暖,笑容有了温度:“没有啊,皇上您怎么会这么想?臣妾今天过得很好啊。”   “你不开心。”康熙直截了当,“朕说过,在朕面前,你不需要隐瞒任何事。”   皇帝的眼神里有着对她的真切的关怀,佟朝雨对着亲密的人本就心软,立刻就败下阵来。   她收回自己的手,右手覆上方才被康熙盖住的手背,仿佛要把他手心的温度留住。   “不是什么大事,皇上您没必要知道,真的。”   康熙呼气,声音有些低沉:“在朕面前,你从来不隐瞒的。”   相处三年,佟朝雨知道这是皇帝不悦的前奏。犹豫了下,全部实话实说那不可能,她是直心眼又不是没心眼。   她又把手放回康熙掌中,两手玩着他的手掌,低垂着头:“今天和雅丽琪还有德妃、惠妃在御花园里聊天,聊到一些不是很让人开心的话题,朝雨想多了点,就这样。”   “都聊了什么?”普通的谈天,就能让她心情不虞?   佟朝雨很想扭过来去不说话,可又记着眼前这人是皇帝,她就是再任性这种时候也不能做这种事。   “……就是,说了点选秀的事。”悄悄抬头,面前人脸色好像有点沉,她又老老实实补充了:“德妃说,‘我们都老了’。我才十八,怎么就老了呢?”最后一句话像是在嘴里嘟囔的,若非康熙耳聪目明,他就听不见了。   佟朝雨起身,走到康熙身后,从他背后搂着他,娇嗔道:“皇上,朝雨不老,对不对?朝雨才十八呢,怎么会老……”语气里有着明显的不服。   康熙好气又好笑,这孩子就爱乱想。   他抚上环在自己颈边的玉臂:“傻丫头,胡思乱想什么呢!你怎么会老?朕比你长十三年,你若是老了,朕岂非更老?”   “那怎么一样呢?”佟朝雨撇嘴:“您是皇上啊!”   “皇帝也是人,人都会变老。朕仍在壮年,你怎么会跟‘老’扯上关系?”   佟朝雨将脸埋进男人的颈窝处,呼吸处的热气喷洒在他的颈侧。   “选秀之后,和一群豆蔻年华的少女比起来,朝雨就老了。”后宫的年龄,真让人讨厌!   “到时皇上就看不上朝雨了。”也不来这承乾宫了。后一句话有几分闺怨,佟朝雨明智地没有说出口。   康熙把人拉回自己怀里,四目对视:“容貌多少是会随着年华的逝去而衰老的,朕还没有肤浅到会单纯因为一个人的容貌而宠爱于她。”宠幸和宠爱不同,康熙分得很清楚。   佟朝雨皱眉思索,良久柳眉方才舒展。   “所以,朝雨算不上是‘以色侍人’咯?”来自那个妇女能撑起半边天的年代,佟朝雨对这种事本能地讨厌。   “傻丫头,你每天都在想什么?”康熙狠狠地吻上怀中人的唇瓣,一直到她呼吸困难才放开。“朕说了,朕没那么肤浅。”一个女人若是除了容貌再无其他吸引男人的地方,这种女人不值得他的宠爱,在后宫里也活不长久。   解决了自己一半的困惑,佟朝雨心里安定大半,这才喜笑颜开,仰头在康熙下巴亲了一口。   “谢谢表哥。”   怀中人终于露出他最喜欢的毫无忧虑的纯净笑容,康熙才发现他有多喜欢这样的佟朝雨。她就该是这样,无忧无虑地笑着,享受他的宠爱,永远保持那份最初的纯净。   又是一个缱绻柔情的夜晚。因为佟朝雨的多想,康熙今天刻意放纵了些,殿内一直充斥着女子的娇吟声。她放松了身体适应,没用。她泪眼汪汪地祈求,没用。最后实在受不住了她不管不顾地往外爬,还没爬到一半就被抓住脚踝重新拖回帐内,新一轮的激情再次夺去她的意识。   激情消退,两人好像刚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佟朝雨声音嘶哑得厉害,发丝湿哒哒地贴着鬓边。即使身强力壮正值壮年,康熙也歇息了好些时候,才恢复力气,抱着贵妃去清洗。   一切都平静下来,康熙搂着小表妹,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她的背脊。   “你喜欢江南吗?”   佟朝雨都快要睡着了,听了这话连忙打起精神。   “……嗯?喜欢啊,‘天上天堂,地下苏杭’,怎么可能不喜欢?皇上怎么突然问这个?”   “朕欲在今年南巡,你喜欢朕便带上你一道。”   这下什么瞌睡虫都跑了,佟朝雨下巴枕在皇帝锁骨处,两眼闪亮:“真的吗?可以吗?”   康熙轻笑,便是黑暗中他也能想象出小表妹说这话时脸上有多期待。   “当然,南巡路上总要见些官员的,届时朕不便接见官员家眷,便由你来。只是胤禛年纪还小,朕不方便带他。”几个孩子他一个都不准备带上。   “……那您带雅丽琪去吗?”   “宜妃?不了,朕是去体察民情,又不是去游玩,带那么多后妃去影响不好。”江南一带民心一向不稳,他此行是为安民心而非享受山水。   “那胤禛便暂时交给雅丽琪帮忙照看吧,朝雨信得过她。”没有找德妃的原因,她清楚,康熙也知道。   “好。还有,此行朕不是去游玩,路上会有些辛苦。”   佟朝雨点头,素手找到男人的大掌,握住。   “朝雨知道,朝雨会尽己所能不给您添麻烦,并且尽量帮助您的。”康熙才不会这么劳师动众只为了到江南游玩呢,又不是败家子乾隆。历史上康熙六次南巡,至少有一大半的原因是为了稳定江南的民心,江南士子和百姓的心。   “好。”康熙反握对方的手,心里一片柔软。   殿内终于一片安静,梁九功才安下心来,将守门的重任交给徒弟,自己到耳房眯上一会。今儿皇上怎么就这么激动呢,闹到下半夜了还不歇息,贵妃娘娘这些年也是越发受宠了。    ☆、十五   慈宁宫里,坐着天底下最尊贵的一对祖孙。   孝庄端坐上首,手里握着一串佛珠,手指无意识地拨动着。   “哀家本来还在猜,你究竟要什么时候才会跟哀家说呢。”孝庄的神情没有往日的严肃,面带笑意。   下首的男人似乎也不惊奇:“让皇玛嬷见笑了。”   “你若要问哀家的意思,哀家没有意见。朝雨的庶妃做了许久,也是时候该给她一个正式的名分了。”   康熙淡笑道:“这么说来,皇玛嬷您还是挺喜欢朝雨的。”   孝庄看了孙子一眼:“哀家很多年没见过这么纯净的人了,她守得住本心,是个好孩子。只要你不是封她为后,哪怕你想给她皇贵妃的位分,哀家也不反对。”   “皇玛嬷您……”孝庄对佟朝雨的喜欢出乎康熙的意料。   “当然了,她入宫才三年,你若是现在封她为皇贵妃,只怕难以服众。”   “孙儿明白。”   “还是照你的意思,先正式封贵妃吧。后宫就让她和宜尔哈掌管,哀家也能少操些心。”一个庶妃掌管宫权,到底还是名不正言不顺。“只有一点,她不能有自己的子嗣,明白吗?”只要玄烨对佟家的偏心一直存在,只要佟家在前朝仍掌重权,后宫的佟家女就不能有嗣。   “事关胤礽,孙儿明白分寸。”   以他对朝雨的宠爱,对佟家的信重和偏颇,朝雨没有子嗣对所有人都好。   “那孩子,只怕也明白这一点。太医说她身子弱,不利子嗣,她也没让太医院的人帮她调理。”多懂事的孩子,比起一些身份不够硬是要凭着皇嗣痴心妄想的东西,好太多了。   康熙不知怎的心中有些酸涩。   “她聪明,却也不够聪明。”   因为聪明,所以明白后宫众人的心思,明白他的顾虑,也明白自己的处境;因为不够聪明,所以不会碰她不该碰的东西,不会动她不该动的心思,也不会为了争取什么而做她不该做的事。   “所以哀家才说她好。比后宫里其他女人都好。”就是宜尔哈,都做不到这么通透。   “皇玛嬷,孙儿准备九月南巡,巡视河工,体察民情,周知吏治。您看……”   康熙说到一半,就被孝庄截住了:“玄烨,你是皇帝。后宫的事皇玛嬷可以帮你,朝政上的事有你决断,就不要再与我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太太说了。佟妃的事我会与格根塔娜说,你放心。”格根塔娜,是孝惠太后的闺名。   “谢皇玛嬷。”   ……   康熙的动作很快,三天之后,佟朝雨就接到了自己的封妃册文。   彼时,承乾宫跪了一地的妃嫔宫人,正中央的正是温良恭谨的正主。   “朕惟化理始自壸仪、端重温恭之选。德教彰于妇顺、实资赞翼之功。爰锡丝纶,用昭典制。尔佟氏诞育名门,夙标令问。柔嘉中节。敬慎含章,娴诗礼之风、克播清芬于彤管。协珩璜之度、宜加宠锡,兹仰承太皇太后慈谕。以册宝封尔为贵妃。尔其益懋恪勤、率嫔嫱而敷内治。长怀谦谨、顾典册以答新恩。钦哉。”   “臣妾领旨,吾皇万岁万万岁。”   从今天开始,佟庶妃正式变成佟贵妃了。   直到把圣旨拿在手里,细细读过圣旨上每一个字,佟朝雨心里才有了真实感。她居然,真的成了康熙帝的贵妃。   从这一刻开始,她真的要名流史册了。   “奴才恭喜贵妃娘娘。”来宣旨的竟是梁九功本人,这位乾清宫大总管可是知道万岁爷特意让他来是做什么的。“不瞒您说,您这圣旨上面每一个字可是万岁爷亲笔写下的,后宫里没多少人有这份荣幸呢!这不,刚一写好,皇上就让奴才宣旨来了。”就连当初四妃和钮祜禄贵妃的册文,那都是他代笔的,皇上不过盖了印。所以说人真的不能和人比,如今这后宫里皇宠最重的就是眼前这位了。   “多谢梁总管。”佟朝雨眨巴眼睛,心里涌起一阵喜悦。前些天她还做好了心理准备要熬个十几年呢,突然圣旨就下了,这幸福简直来的太突然。   看着梁九功跟自家主子说话时的恭谨模样,佟华下定了决心。   进宫三年便成了贵妃,这份荣宠和皇贵妃娘娘相比也差不得什么了。哪怕她的主子再单纯、再缺乏手段,只要万岁爷的心在贵妃娘娘这里,府里的夫人就是有再多心思也动不了娘娘分毫。   “恭喜娘娘,娘娘大喜!”满庭院的宫人喜笑颜开,自家主子被万岁爷册封了,好事,天大的好事啊!   难得的好事,佟朝雨也很大方。   “传话下去,全部人都有赏。今晚加餐,本月月银三倍,每人赏两套新衣。”   “谢娘娘恩典!”   ……   后宫里消息向来传的快。这厢梁九功在承乾宫宣旨,不过须臾钮祜禄贵妃和四妃都知道了。   这么多人里,最淡定的就是宜妃。她一向和佟朝雨交好,如今人家成了名正言顺的佟贵妃,于她没有丝毫坏处。   “本宫当日选择与佟贵妃交往,还真是做对了。”宜妃喃喃自语道。   “那是娘娘您明智呢!”   “明智什么呀?皇上都把对佟贵妃的重视摆到明面上了,本宫不过是顺着皇上铺好的路子走罢了。”宜妃轻笑,“走吧,去承乾宫,给咱们佟贵妃娘娘贺喜。”   翊坤宫淡然得很,永寿宫倒是摔了几个花瓶摆设。一屋子的宫人齐刷刷跪下,大气都不敢喘。   “娘娘息怒,娘娘息怒。”   “怒什么,本宫有什么好怒的。把东西收拾了,本宫要去承乾宫给我们佟贵妃道喜。”钮祜禄贵妃嗤笑一声,“况且此事最该伤心最该发怒的,可不是本宫。”只要佟朝雨在一日,永和宫那位就甭想能和她大儿子亲近半分。   被钮祜禄·宜尔哈猜测要发怒的德妃却很平静,只是攥紧了手里的丝帕。罢了,皇上要佟贵妃做胤禛的额娘,她有什么能力挽回呢?不过是她早有猜测的事情成了事实,有什么好难过的。   “春景,把本宫给四阿哥准备的东西全都收起来。”德妃面容沉静,“不了,还是全都毁了吧。”那孩子永远不可能再当她的儿子了。不可能了。   乌雅氏闭上眼:“给本宫换衣裳,本宫要去承乾宫。”   不过一刻,后宫里不管有品级没品级的像是约好了一样跑到承乾宫,盛况空前。   至少在佟朝雨有限的后宫生涯里,她还从来没见过自己宫里有这么热闹过。   “佟嬷嬷,你好好敲打敲打承乾宫上下,本宫不希望他们有半分得意忘形。”高兴完了,佟朝雨也注意到了宫人的狂喜。   佟华应下:“是,娘娘您放心。”顿了顿,“娘娘,奴婢有事想向您禀告,是关于夫人的。”   佟朝雨心神一凝:“母亲?是什么事?”她继母又出什么幺蛾子了吗?   “不是什么很紧急的事,等您忙完了再说也不迟。”佟华看了一眼座无虚席的殿内,说道。   “那明日一早再说。”满宫的人都要她应付,天呐……   ……   今天上午颁的圣旨,还没到中午下课就街知巷闻,京城各处的皇榜上也张贴了册文。   无逸斋上学的皇子也都知道了。康熙二十三年,这里的皇子还只有四个,四人年纪还都不一样,课业进度也不同,目前只大致分为两批,一批正好两个。   “四弟恭喜,佟贵额娘总算正式得到册封了。”三阿哥胤祉只比自己四弟大一岁,但两人在课业上进度相当,就被他阿玛安排在一起上课了。   话里的意思是恭喜,可胤禛听着觉得不大对。   “多谢三哥。”他只淡淡回了一句,嘴角微微上扬,心里琢磨着回去找点什么给额娘做贺礼。   回到乾东五所,胤禛觉得自己的房间干净了不少,书案上多了一个瓷胎画珐琅瓶,瓶子里插着几支玉兰花,清香扑鼻。就连一旁的木桌上,也放着沏好的清茶和糕点,看着甚是尽心。   这待遇,他从前可是没有的。这群奴才,别的没见好,察言观色、看菜下碟的本领倒是过人。只是要讨好人,也不打听清楚别人的喜好。真是愚蠢。   胤禛刚一皱眉,他的贴身太监梁思齐就利索地端起茶壶。   “爷您稍等,奴才去把这茶倒了,给您冲壶太平猴魁来。贵妃娘娘前儿刚让人送些新茶来,交代奴才别冲从前的旧茶呢。”梁思齐是梁九功的徒弟,人机灵得很。“还有这海棠酥,奴才给您换成桃花糕吧,贵妃娘娘还说了,让您少吃点油炸的东西,注意身体呢。”   “去吧。”想起自己额娘,胤禛脸上的淡漠少了些,眼底有了几分温和。乾东五所的人都势利眼,他额娘是庶妃,四个兄弟中间就他额娘位分最低,平日对他的伺候也没那么精心。   额娘封贵妃,要为她准备什么贺礼好呢? 作者有话要说:  文中册文来自康熙帝册封佟佳氏(悫惠皇贵妃)的贵妃册文 ☆、十六   康熙二十三年盛夏,佟朝雨从自己父亲手中接过贵妃册宝,正式成为了康熙朝的第四位贵妃。考虑到前面两位贵妃一位成了皇后,一位成了皇贵妃,另外还有一位至今仍是贵妃,她的前途还是很光明的。   嗯,说不定如果她能有机会穿回后世,能从史书上看到自己的名字也不定。   “要好好侍奉皇上,记着自己出身何处……”   她爹真是意料之外的啰嗦,从前她在家里怎么不见他有这么多话跟自己说呢?每天下朝回来只会到正院见她那母亲,她都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见到他了。   “阿玛的教诲女儿记住了,多谢阿玛。”对于这位一共见面的次数不超过一个巴掌的父亲,佟朝雨有些冷然。   “佟家是女儿的娘家,女儿不会忘记的。”佟朝雨笑着许诺,“只是也希望阿玛您管好家里的人,别让他们在背后给女儿插刀子。”   佟国维一愣,皱眉道:“你这话何意?”   正是桃花败落、结果的时节,佟朝雨看着自己庭院里这株据说是明代已经存在于此的老桃树,漫不经心地说下去。   “您回去问一问福晋,自然知道女儿说的是什么。女儿在这里,只想与您讨一户人家。”   “你说。”   “女儿身边的佟嬷嬷,她是佟家的家生子。她的父母、丈夫、子女,但凡是府里于佟嬷嬷有血缘关联的人,女儿想要他们的身契,不知阿玛觉得如何。”   佟国维的脸突然僵住了。二女儿说得这么明显,他若是再听不出来他也不用在朝堂上混了。   “好,你放心。你额娘生前有为你准备嫁妆,其中有些店铺、庄园,那些地方需要人手管理,阿玛回去就安排好。”   佟朝雨灿然一笑:“女儿在这里便先谢过阿玛。”   到底是后宫,佟国维不便就留,只许诺了回府后会处理好她担忧的事,又叮嘱了几句她在宫里要注意的事,便离开了。   佟华一直侍立一旁,自然听到了主子为自己争取的事,心中感激不尽。若是顺着福晋的话去做,今日福晋能逼着她监视娘娘的一举一动,明日福晋就能叫她瞒着娘娘做事,到最后福晋自然也能让她背叛娘娘。这种事,从一开始就不能做。   “佟嬷嬷,你的家人本宫会安置好,你不必为此操心。”佟朝雨慢步走在鹅卵石路上,“这件事你做的很好,日后若是福晋有任何事要找你,你都马上来告诉本宫。”   最初听到佟嬷嬷汇报时,佟朝雨不能说心中很平静,但是防微杜渐,事情还没有任何变坏的苗头,佟华就能跑来告诉她,她很高兴。毕竟是长姐和她信任多年的人,她不愿对方辜负这份信任。   佟华猛地跪下:“奴婢谢娘娘救命之恩,奴婢此生都会忠于娘娘,定会报答娘娘您的恩典。”   佟朝雨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伸手扶起对方:“这事本就是冲着本宫来的,你快起来吧。”来了古代许久,她还是不适应古人说跪就跪的习惯。   佟华不敢托大,顺着主子的力道站了起来,心中庆幸自己说的早。   如今就连老爷也要听娘娘的话,她若是真的把持不住,改换门庭,她的未来……不,她也就没有未来了。   “不管怎么说,还是要多谢娘娘您。奴婢日后愿为娘娘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虽然能得到佟嬷嬷的忠心是好事,可佟朝雨怎么听觉得嬷嬷的话怎么不对。   “本宫能有什么事需要你赴汤蹈火的,”她轻笑道,好像听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一样:“你只要与从前一样,做好我承乾宫的总管就够了。”   “是,娘娘。”   ……   回到佟府,佟国维马上让人叫来自己福晋。   赫舍里氏慢条斯理地走过来,意外地看见丈夫难看的脸色。   “哟!老爷您怎么了?今儿不是进宫赞礼去的吗,您怎么黑着脸呢?”   “你最近,是不是对二丫头或者她的身边人做了什么?”他聚精会神地看着自己的妻子,不放过她脸上一丝不对劲。   赫舍里氏心里一跳,脸上闪过一丝阴暗,随后却笑着反驳道:“瞧您这说的,妾身还能对娘娘做什么不成?那可是佟家的娘娘呢!”   佟国维没有忽略妻子不自然的神色,猛地拍了下书案:“谁给你的胆子!竟然连娘娘都敢算计!”   “老爷,妾身不知道是谁诬陷……”   “这事是贵妃娘娘亲自告诉爷的,你还要狡辩吗?”   赫舍里氏一时噎住了。“妾身只是……”   “你也不用说理由,爷知道你想做什么,爷现在就告诉你,你的打算不可能成真。”   “为什么?除了年龄,承欢有哪一点比不过那个……贵妃?”光是想一想,赫舍里氏就心有不甘。   “这个问题你应该反过来问,三丫头有哪一点比得过贵妃娘娘?单就女人最重要的容貌,别说她二姐,就是已去的映月,她都比不得!进宫三年就能成为正式的贵妃,执掌宫权,二丫头的皇宠比起当初皇贵妃还犹有过之。”同是男人,他比赫舍里氏看的更明白。   “还有,承欢就是再好,你以为万岁爷还愿意让后宫出现第三个佟家的高位妃嫔不成?就是皇上愿意,你就不想想太皇太后和太后,那二位又愿意吗?再说了,爷没兴趣再送一个女儿进宫,赌皇上会不会还喜欢她,爷不愿意赌,佟家也不会和你一起赌。没有佟家,没有佟家女的身份,三丫头不可能进宫。”   看着失魂落魄的妻子,佟国维长叹,语气温和了些:“前朝和后宫一向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朝雨如今已是贵妃,未来指不定还有更大的造化,我们佟家的荣辱有很大程度都寄托于她,你若是真的关心承欢,就莫再私底下动什么手脚。”顿了顿,“承欢是要参加选秀的,到时她的婚嫁就只在贵妃娘娘一句话之间。”   “不是还有皇上吗?佟家是孝康皇后的娘家,就是宫里没有贵妃,皇上也不会忘了佟家的。”   佟国维简直想要狠狠敲上妻子的脑门,怎么老是点不开?   “难道什么事都要找皇上吗?你究竟明不明白府里为什么要先后把映月和朝雨送进宫去?!你呢?又为什么想把三丫头送进宫?!”整个一牛皮灯笼!   赫舍里氏哪里还敢不明白,她只苦笑道:“妾身明白了,妾身不会再动任何不应该的心思,也不会再有任何小动作的。”当年她比不过那丫头的母亲,如今她的女儿也要比不过那丫头了。果然是命啊。   妻子大受打击,佟国维不得不放松语气安慰:“你这么想,宫里有贵妃,三丫头到年龄之后选秀,她二姐定会为她选最好最合适的夫婿。只要朝雨在宫里一直受宠,她的亲妹妹就不需要受任何人的闲气,还有隆科多和庆复,想得到皇上青睐也不难。”   赫舍里氏有些担忧,却没有说出来:“妾身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老爷放心。”如今形势比人强,二丫头是贵妃,除了讨好对方,她还能有别的法子吗。   “别担心,二丫头向来心软,到时我这个做阿玛的去说一说,她不会不答应的。再说了,”佟国维声音放低,“下月皇上就要南巡,他准备带上朝雨一道。”   “所有后妃,只带朝雨一人。你说,这是何等隆宠?”论圣宠,朝雨可以说是当今后宫第一人了。   说了这么多,佟国维就是想让妻子看清楚些,日后也不要惹着不能惹的人。   赫舍里氏郑重道:“谢老爷点拨,妾身明白了。”不就是低个头吗?为了她的孩子,她没有什么是不会做的!   终于点化了妻子,佟国维这才舒了一口气。和宫里的贵妃来往更多的是靠妻子这样的外命妇,后院起火这种事能避免还是尽量避免的好。   只是不知,朝雨的造化能有多大了。最好,能比她长姐更进一步。   ……   不知道自己说的一番话让自家阿玛回去直接进入教妻环节,佟朝雨正在拿着一幅字端详,面上很有些赞叹。纸上俨然是九十九个不同字体的“寿”字组合而成的一个大大的“寿”字,正好是一幅百寿图,字迹还有些稚嫩,不过已经出现风骨。嗯……其实她看的不大懂,不过后世都说雍正帝书法不错,应该是写的不错的。   只不过她是封妃,又不是过寿,这孩子干嘛写百寿图给她?   研究完了,佟朝雨才放下手中的宣纸,招招小手让站在殿中的孩子上前来,一把将对方抱坐在自己膝上。   “胤禛真棒!”孩子年纪大了不能再亲,佟朝雨只好揉揉他的小脑袋。   虽然年纪长了,可胤禛对额娘的亲近还是很容易脸红。额娘总是喜欢这样抱着他,以前还很喜欢亲他呢。嗯,其他哥哥弟弟的额娘都不会这么做的,就是他额娘有些特别。   小孩面上高冷,自持地说:“额娘过奖了。”   表情很严肃,声音很镇静,就是耳尖和脸颊的绯红出卖了他。   胤禛跳下自家额娘的膝盖:“胤禛以后会更加努力学习,也会很用心习字,一定会写出比今天的百寿图更好的字的!”   “哎,额娘相信胤禛一定可以做到的!”语气那样笃定,仿佛那会是注定的事实。   孩子小脸蛋粉红,在原地站了很久,最后“吧唧”一下亲了额娘一口,亲完忙不迭地跑了出去。   自从搬到乾东五所,他已经好久没这么亲过额娘了,有点小害羞呢。   小孩身后,有爽朗的笑声传来,他跑得更快了。 作者有话要说:  那啥,你们的收藏和评论会鼓励青雀将文写长一点的,支持一下青雀啦(⊙v⊙) ☆、十七   皇帝出巡,向来阵仗大。銮仪卫、内务府、礼部、兵部……到处忙得不亦乐乎。   作为唯一随扈的后妃,按照康熙的话说,她要帮忙接见沿途的官员家眷。不过在佟朝雨看来,她这次出去主要成分还是游玩。   接见各品级外命妇,那是空暇时的任务。   “娘娘您心真大。”宜妃感叹道。当初皇上宣布要带佟贵妃南巡——并且是只带佟贵妃南巡时,宫里不知多少人咬碎了银牙。可到头来正主倒是心大得很,仿佛当做没这回事,完全把南巡的准备交给佟华,自己什么都不管。   这话也不对,她还是管了点什么的。   “要是后宫里每逢有人因为本宫生气本宫都要在乎,那本宫一天到晚多不用做事了。”无视就是最好的对待。“别说那些有的没的,胤禛我可是交给你了,你帮我看好了他啊。”   没错,这位佟贵妃整个宫里唯一放心上的就是她那宝贝儿子。   “行了,我一定帮你看好了。真有什么事,还有老祖宗看着呢!”   “我知道有老祖宗在,可不能为了点芝麻绿豆的小事就去找老祖宗啊。胤禛的起居饮食你都帮我看一下,万不得已再去打扰她老人家。”   “交给我您就放心吧,我放多少心思在胤禟身上就会放多少心思在四阿哥身上。”宜妃轻拍着胸脯保证道。总不至于有人那么笨,会趁着皇上和佟贵妃不在的这段时间对四阿哥动手。   “前些天我去慈宁宫请安的时候也和太皇太后提了那么一嘴,真要有什么事她老人家不会不管的。”有了太皇太后这个承诺,她才算是真正放下心来。   “好,那我就更放心了。”   “胤禛,听见额娘刚刚说的话了吗?”佟朝雨看向在下首正襟危坐安静的小男孩。“额娘出去这段时日,你若是有什么事,就去翊坤宫找宜妃母,知道吗?”   胤禛点头:“额娘放心,胤禛知道了。胤禛会在宫里等额娘回来的。”   佟朝雨伸手,小孩没多犹豫就走了过去,窝在额娘怀里。母子俩明显有话要聊,宜妃很识人眼色地退下了。   “每天最迟酉时三刻就要上床,吃饭要定时,好吗?”   “好。”   “不上课的时间多点往外头走走,多花点时间练习骑射,不要总是闷在屋里读书,好吗?”   “好。”   “对宫里各位妃母都要敬重,有什么事需要人帮忙就找宜妃母,记得给老祖宗和皇玛嬷请安,要做一个孝顺的好孩子,好吗?”   “好……”   小孩的嗓音有些哽咽,眼圈也红红的,眼睛湿漉漉地看着自家额娘。第一次额娘离开自己这么远,他有些舍不得。   “额娘,你……你在路上注意保重自己,照顾好自己。”本来想说让额娘早点回来,可六岁的胤禛已经能明白这并不是他的额娘可以决定的了。   佟朝雨点头,揉了揉孩子的脑袋:“额娘跟你皇阿玛出去呢,怎么可能照顾不好自己呢。你在宫里照顾好自己,别让额娘担心,知道吗?”   胤禛眨巴着黑溜溜的眼睛,很乖巧地点头:“胤禛明白。”顿了顿,他犹犹豫豫地问:“额娘,胤禛可以给您写信吗?”   这问题佟朝雨自己也不知道。写信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信要能送到她手上啊!   “这个额娘也不知道,回头你问问你皇阿玛,看他的意思吧。”   政事肯定是每天快马送到皇帝行在的,至于能不能在里头多加一封孩子的信,那就得看皇帝的意思了。   “要问朕什么?”   每次到承乾宫,康熙总是不让人通传,久而久之承乾宫的宫人都习惯每次皇帝一来就不说话自动退下了。   “参见皇上(皇阿玛)。”   康熙摆手:“爱妃刚才在说什么呢?”   佟朝雨推推自家孩子,胤禛得了额娘的鼓励,往前一小步:“皇阿玛,这次您南巡途中,胤禛可以给您和额娘写信吗?嗯,不会太频繁的,就七天一封,可以吗?”   不愧是后来的雍正帝,这么早就这么会说话了。佟朝雨在心里感叹。   四儿子眼含期待地看着自己,若不是碍于满人抱孙不抱子的规矩,康熙真的很想抱一抱。   他摸摸儿子光洁的额头:“可以,不过写信不能占用学习的时间,知道吗?”   胤禛很开心地猛点头:“儿子知道,谢皇阿玛!”   “今天师傅还留下了一点作业,儿子这就去做!”得到了想要的,小孩快步离开了承乾宫。   “事情都交代好了?”康熙拉过自家爱妃的玉手,落座于榻上。   “嗯,都安排好了。”   相守多年康熙也看明白了:“都是佟华安排的吧?”小表妹就是喜欢把事情都交托给佟华,幸好对方也对得起这份信任。   佟朝雨笑意盈盈:“对啊,佟嬷嬷好能干呢!”佟嬷嬷做事不是一般的能干,又忠心,有她帮忙她真的什么事都不用操心。   康熙好笑道:“你啊,什么事都相信佟华,朕看你承乾宫大太监就是用来摆设的,所有事都是佟华一个人决定是吧。”这样用人,若是放在朝堂上,就是大忌。   佟朝雨嘟嘴:“怎么会呢?佟嬷嬷只是掌管臣妾的贴身事务,其他事还是汪广良负责的。”像这次南巡,她身边就是带了佟嬷嬷,南巡的相关事宜当然是交由佟嬷嬷处理了。   “你可想好了,真的愿意跟着朕出巡?路途上只怕远不如宫中舒坦,到时别风尘仆仆赶路到一半就喊苦后悔。”   佟贵妃撇嘴:“才不会呢,您也太小瞧朝雨了。”她可不是半步不出闺门的千金小姐,前世吃的苦头多了去了。而且跟着皇帝出巡,能辛苦到哪里?真把她当胤禛一样的小孩吗?   ……   康熙二十三年九月二十八日,康熙帝启程南巡。   车马、仪仗、卤簿将整座京城占据大半,开路的銮仪卫走到外城的永定门,最后一驾车才刚刚从午门出发。   就是这样的仪仗,已经是康熙再三要求精简之后的结果了,可想而知最初的仪仗有多夸张。   封建时代的皇权,果真与后世有着天渊之别。   身为唯一随行的后妃,佟朝雨知道有无数双眼睛都盯着自己,她不敢行差踏错半步。马车平稳地前行,她丝毫不受好奇心驱使,没有掀开两侧车窗上的布帘。   要看康熙年间的中国,她还有很多机会,没有必要在这种万众瞩目的时刻显示自己的独特。   “娘娘,喝杯清茶吧。”佟华以贵妃贴身宫女的身份也有幸随扈,一路上精心照料娘娘的需求,就是她的职责。出行前皇上还特意交代过的职责。   可以想见,倘若娘娘南巡结束回到京城瘦了一丁点,或是娘娘的玉体有半点差池,她脖子上面的东西就危险了。   佟华内心却丝毫没有紧张害怕的情绪。相反,她心里对贵妃有了更大的期望。能让日理万机的皇上特意交代自己,娘娘在皇上心中的地位肯定非同一般。或许,如今贵妃娘娘的分量已经超越当初的皇贵妃娘娘了。   竹制的茶器,在行动的车厢中能有效防震——就是真的震到了也不怕碎裂,还多了几分古朴的韵味,这还是佟朝雨特意交代下面人准备的。   佟朝雨揉了揉眼,接过茶杯。行动的车驾中读书是一件很耗眼神的事,才读了不到半个时辰,佟朝雨就眼睛发酸发涩,不得不闭目养神一会。   “娘娘,您若是累了,不如让奴婢来读,娘娘您听书,好吗?”佟华问道。   佟朝雨揉揉眉心:“也好。春分也识字,你和她轮流来,每半个时辰轮换一回。”   “是,娘娘。”   “秦始皇帝者,秦庄襄王子也。庄襄王为秦质子於赵,见吕不韦姬,悦而取之,生始皇①……”佟华的声音很温和,听着很舒服。   “读慢一些。”   “是。晋阳反,元年,将军蒙骜击定之。二年,麃公将卒攻卷,斩首三万。三年,蒙骜攻韩,取十三城。王齮死。十月,将军蒙骜攻魏氏篸、有诡。岁大饥②……”   就这么听着书,御驾就到了永清县。   出巡在外固然不可能如宫中一样享受,但身为皇帝康熙永远都是最后才会受委屈的人,不论何时何地。   永清是一个小县城,在此之前别说圣驾驻跸,就连官阶稍高一点的官员都极少出现于此。这一次可算是开眼界了。   傍晚时分,康熙下令就地扎营,想也知道,谁要动手都不可能轮到他这个皇帝动手的。下面的人都在忙活,他就待在御驾上召见大臣,之后才想起来自己还带了个贵妃出来。   佟朝雨走到御驾,正好有人从皇帝的车驾上下来。原是一个身着锦鸡补服的男子,佟朝雨连忙避开。那人看见佟朝雨,也不惊慌,淡淡行礼便离去了。   这人,不大像是满人呢。   没等她细想,身着明黄常服的男人就在旁人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爱妃到了。”康熙心情似乎甚为舒畅,丝毫不受一整天跋涉的影响。佟朝雨抬头看了看体积约等于后世最高级的房车大小的黄盖,心里有了答案。   哪怕是封建时代,最高统治者也有的是办法让自己活得舒适。   皇帝般的享受啊……   佟朝雨条件反射地福身行礼,话还没说一半就被人扶住了。   “参见……”   “这里是宫外,不必这么多礼了。”   佟朝雨从善如流地直起身,道:“皇上,您想不想在附近走一走?”   康熙牵住自家爱妃的素手:“走!朕坐了一整天骨头都酥了。若不是碍于礼仪,朕真想自己骑马走,又快,身体也舒爽。”   佟朝雨扑哧一笑:“皇上您要是真的一路骑马,不知道有多少官员该以头抢地了。”   “朕知道,朕就会说一说。”真要一路骑行,他的安全首先就成大问题了。   此时的永清还没有建起后世的高层建筑,低矮的民房挡不住落日的余晖。   残阳斜照顺着地平线铺洒,大地被染上一层金黄色,晚风吹拂而过,带走行人一天的疲惫。   “难怪古人说‘夕阳无限好’,在紫禁城里可见不到这样美不胜收的景色。”   康熙笑了笑,握紧了怀中人的手。   的确很美。 作者有话要说:  PS:①、②均出自《史记·秦始皇本纪》 PPS:多了好多评论好开心,谢谢各位亲。夜深了无法一一回复,但是青雀每一条都看哒,超级开心这么多人喜欢青雀的文,爱你们*^_^* 谢谢哎哟的地雷,谢谢果汁每一章的留评,亲亲你们(??ω??)?? ☆、十八   和康熙散步回来,营帐已经搭好了。最中间头顶有明黄色穗子的一看就知道是康熙的,在那顶帐篷隔壁是顶上有水红色穗子的小巧一些的,则属于随扈人员中唯一的后宫女子,佟贵妃。   “朕还有事情要处理,你先回去。”   “是。那臣妾就先下去了。”佟朝雨屈膝行礼。   回到自己的营帐,佟朝雨踢掉脚下的鞋子,把自己丢到床榻上。远离紫禁城,她似乎也想要将那些繁文缛节抛诸脑后。   “娘娘,您很累吗?”佟华扶起自家主子在榻上躺好。   “不能说累,也不能说不累。坐了一整天马车,人都想要散架了。”在现代做一整天飞机都会累了,更何况是条件远远不如的古代呢?   “奴婢让人给您烧热水了,待会泡一泡,舒缓一些。若是还累,奴婢会些推拿的功夫,待会为娘娘做做按摩。您觉得呢?”   佟朝雨想都没想:“正好,走了……咳,坐了一天马车,泡个热水澡最好了。推拿就不用了,你主子还没那么娇弱。”只是以车代步,她都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这么累。   这次南巡,怎么说呢,感觉好像跟后世流传的康熙帝南巡的传奇不大一样。   “哎,有点想胤禛了,不知道那孩子现在在做什么。”   “这个时间,四阿哥应该在读书吧。”   佟朝雨轻笑:“倒也是,那孩子总是喜欢读书更胜于骑射。”跟满人不大像。不过最后这句话,她没说出来。   “出巡期间皇上的本章是三日一送对吧?”佟朝雨想到了什么,问道:“今天第一天,不知道后天能不能收到胤禛的书信呢。”   佟华没说话,帐篷里也没人说话。佟朝雨也不需要旁人回应,只是默默计算着收家书的时间。   “唉,也不知道胤禛会不会给我写信,会多久给我写一次呢。”她趴在浴桶边缘想道。   ……   身为正处于学业进行时的皇子,胤禛一年唯有五天能休息,其他时候每天都得老老实实到无逸斋上课,课后还要完成先生布置的作业,额娘又特意嘱咐了他要多花些时间习骑射、布库等以强身健体,皇阿玛出行已过一旬,他才堪堪写好第一封信。   “额娘如晤:   您最近还好吗?胤禛在宫里一切都好,每天都很认真听师傅讲课,虽然对于师傅要求我们每一篇课文都要读、背、抄、默各一百二十遍很有些不理解,明明我和三哥都背诵得非常流利了,师傅还是要求我们继续。不过额娘您说过,能被皇阿玛授官教授我们读书的都是全天下最厉害的先生,所以胤禛还是努力完成了师傅要求的全部要求,半点都不打折扣。胤禛这样做是不是很对?   前段时间三哥有些古里古怪的,前几天汤师傅在上课时问了我们有没有学过《孝经》,三哥抢先说了‘有’,然后看着我。我也说了‘额娘教过我了’,之后汤师傅又陆续问了我们类似的几个问题,我和三哥都回答说自己学过了。然后三哥有些凶地看了胤禛一眼,他好像不太高兴。可是为什么呢?如果三哥学了,我没有学,那汤师傅就会教我们已经学过的内容,这样不是会妨碍到三哥的学习进度吗?现在我学过了,我们都可以往下学,可三哥却不高兴了。   当时胤禛想不明白,不过这几天胤禛一直在想,终于想通了,三哥可能是不高兴我作为弟弟却和他进展一样吧。额娘,孩儿现在明白您为什么不让胤禛告诉别人自己已经学过四书了。胤禛排行第四,如果我会的内容比前面三位哥哥都多,那么三位哥哥应该会不高兴吧。胤禛也这么觉得,所以这几天胤禛下课之后没有回屋子继续读书,而是在教场继续练习射箭。这个胤禛真的是很差,练了好几天一点进展都没有,不过三哥知道之后特意有一天留了下来,在胤禛面前展示了一番,他如今已经能拉开半石的弓了,可是胤禛还连一半都拉不开呢。第二天,三哥就恢复正常了。额娘,三哥这样是不是有点逗?   额娘,我今天问过宜妃母了,她说这个时候您和皇阿玛应该到了济南,皇阿玛大约会在济南逗留一段时间,您也可以趁此机会休息一阵。宜妃母说虽然天子出巡规格很高,有司会尽力让皇阿玛在路上也过的舒坦,但是您路途上还是会奔波劳累。额娘您千万要注意休息,路上吃好喝好,保重自己。您临行前的嘱咐胤禛都还记得,也都有照做,不信您回来可以问问宜妃母和梁思齐,胤禛很乖,会照顾好自己,您不用为胤禛担心,您在外面也好好照顾好自己,回来之后胤禛会问佟嬷嬷的,必要时候还会问皇阿玛,所以您千万不能随自己的性子乱吃东西喔……”   胤禛的第一封信,写得很长,用的还是白话文,却也真实形象。捧着手里的信,她都能想象到那孩子伏在书桌上一笔一划写字的场景。   “嬷嬷你看,胤禛的字又有进步了!”佟朝雨像每一个为自己的孩子骄傲的母亲一样,向身边人炫耀着。   比起上一次百寿图时,这封信上的字有力了些,比她自己六岁时的字好太多了。   佟华飞快地瞟了一眼,认同自家主子的说法:“娘娘说的是,四阿哥的字真是一天比一天好呢!”   “我说吧!这么小就知道努力,那孩子长大了一定很出息!”   佟华咳了咳:“四阿哥出身皇家,天之骄子,怎么会不出息呢?”   佟朝雨眨巴着眼睛:“出身皇家也有长大了当个纨绔子弟还是做一个国之栋梁的区别嘛!我可不想胤禛将来做一个只精通玩乐,不爱读书也没有沾染一点文人的喜好的人,那本宫这个母亲就太失败了。”   “有你看着,胤禛不会变成纨绔的。”   佟朝雨掉过头,福身行礼:“皇上……您什么时候过来的?”就不能有一次过来让人提前说一声?万一她说了点不该说的话呢?   “在你跟佟华说胤禛将来一定会有出息的时候。”   佟朝雨扶着康熙坐下:“臣妾今天刚收到胤禛的信呢,开心之余跟佟嬷嬷多说了点。”   康熙“嗯”了一声,眼角看到佟朝雨拿在手上的信纸足有三大张,比较了下自家儿子写给自己的信,脸色霎时有些黑。   “你们母子俩倒是多话聊。”哼!   说话间,经验丰富的梁九功和佟华已经带领一旁伺候的人退下了。   皇帝这话怎么听着像是吃醋呢?佟朝雨觉得自己一定是产生了幻觉,康熙怎么可能会嫉妒她收到的儿子的信呢?一定是错觉,没错。   “皇上今天不也收到了胤禛的信了吗?”那孩子聪明得很,不会做出只写信给自己却忽略了他皇父的事的。   康熙冷哼:“收到了。”一张信纸只写了一半,文绉绉的一点都不像一个孩子写的。   “皇上您不喜欢胤禛给您写信吗?”直接问原因不好,佟朝雨换了个方式。   康熙把手里的信纸放回桌面:“只怕是朕的四儿子不喜欢给他皇阿玛写信呢。”   佟朝雨手放到下巴上,歪头想着,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康熙这是……不高兴胤禛写给自己的信比写给他的内容详细(字数多)吗?   “怎么会呢?胤禛心里最崇拜的就是您了,只怕他给您的信里都是用文言吧?”   康熙回想了下,点头。   “那不就是了吗?他一个正式上学没多久的孩子怎么可能用文言把自己想说的话表达好呢?臣妾看那封给您的信肯定是他写了很久,删减了很多遍才成型的。您是皇父,他生怕给您留下坏印象,不字字斟酌好了都不敢落笔。臣妾是母亲,他说话自然随意了些,直接用白话写的信,自然就厚了些。真要算起来,只怕您那封才是他耗尽心思写的呢。”   要不回头在信里跟胤禛说一说?想了想,佟朝雨又否决了这点。康熙重视的是胤禛对他父子之间的孺慕,若是被他发现这点孺慕有她的点拨,只怕康熙就不喜欢了。   康熙略一思索,觉得这答案甚是合理,也就认同了。   “到底是个好孩子。”心里还是装着他皇父的。   “他已经学会四书了?”刚才瞄了一眼。   “学是学过,就是粗略的看了些,未能领悟其中意味。”   “哦?”   “胤禛的启蒙是臣妾教的,臣妾自己都看不懂,您说他会吗?四书又不是三百千那种朗朗上口的启蒙教材,胤禛又没有名师教导,他又是生而知之的天才。”   “名师不就是你吗?”康熙调笑道。   “怎么可能?臣妾又没学过四书五经,就只会幼学琼林之类专门教孩子的文章。”那还是她从前在现代为了给她们班的孩子讲故事特意学的呢。“臣妾自己都不会了,胤禛怎么可能会呢?”   “便只是启蒙,你也比其他人做得好。”   “那当然!”她大学就是学这个的好吧。   佟朝雨站到康熙身后,双手轻重得宜地为他按摩。   “皇上,”佟朝雨的声音罕见的有些甜腻,“您看,我们都到济南有些时候了,朝雨每天都待在总督府里也没事做,所以……”   “嗯?”   “明天,朝雨可以出去走走吗?就一会,朝雨想看看巡抚府之外的济南是什么样的。”   出发之前说好的让她接见沿途官员家眷,她出来这么久也就见了个山东巡抚夫人,每天除了看书就是在巡抚花园里逛一逛走一走,真是无聊死了。   “你想出去?”康熙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佟朝雨从背后抱住康熙,双手环着他的脖子,在他胸前交叠:“要不朝雨蒙上面纱,在外面轻易不说话,也绝对不惹事,行吗?”   康熙动也不动,让人看不出来他心里想什么。佟朝雨放软了声音:“朝雨会很乖的,在外头不会乱说话,也不会到人多的地方。臣妾这辈子都‘’没到过济南呢,就想亲眼见一见,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   一连串“好不好”就像念经一样在康熙耳边念着,愣是把康熙的心叫软了,拒绝的话也说不出来。   他叹气:“明日朕准备参观趵突泉,你若是真想出去,也可以随朕来。”   “咦?可是这样不会妨碍到您吗?”康熙出去体察民情,带上一个贵妃不大对吧?   男人拉过放在自己胸前的手,让身后的女人顺着力道坐到他腿上。   “是朕考虑不周,忘记让人安排你的行程了。”朝雨本就不是那种自来熟的人,离开她熟悉的皇宫,他又不在身边,即便身边有宫人又如何呢,该不习惯的她还是会不习惯。   “至于妨碍,你不必担心。和百姓接触的时候,有些话朕不方便说,你说却无妨。”顿了顿,“再者,佟家还是汉军旗。”在汉人眼里,出身佟家的贵妃就是半个汉人,比起一堆满人更容易让他们愿意亲近。   佟朝雨略想了想,就明白了。   “臣妾明白了,明天会好好表现的。您放心。”她拍着胸脯说道。   康熙浅笑:“你不必特意表现,平时怎么做明天也怎么做就足够了。过于刻意反而不美。”尤其朝雨并不是那种擅长做戏的人。   佟朝雨对手指:“这样啊,也好。其实真要朝雨表现自己,我也不太明白该怎么做。”她“呵呵”笑了几下:“到时丢我自己的脸还是其次,误了皇上您的事就不好了。”   康熙敲了敲她脑门:“还算你有点自知之明。”   佟朝雨这下不愿意了:“臣妾又不笨。皇上您要是喜欢,臣妾也可以学的,不过臣妾不喜欢在人前带着面具,您又不是不知道。”   康熙亲了亲近在咫尺的白嫩脸颊:“朕知道。你若是像其他人一样能把黑的说成白的,能把自己的情绪掩饰起来,朕就不喜欢你了。”   会做戏的女人后宫多的是,真实到在他面前完全不掩饰的人却只有一个。   佟朝雨嘟嘴:“不就是咯!”   “是朕说错了。你这样就很好,不用学其他人。”   佟朝雨软软地窝在康熙怀里,“嗯”了一声。   要不是她是康熙的表妹,康熙又对他母家偏心得很,她不会也要逼着自己学会。不过还好,她不需要这么做,康熙也不希望她这么做。    ☆、十九   十一月的金陵,和京城是完全不同的景色。这里位处南方,气候湿润,冬日温和。京城的十一月室外都是凛冽的寒风,鹅毛般的大雪。金陵的十一月,却只有温和的微风,降雪的日子少得可以忽略。   在后世,金陵是一座闻名中外的六朝古都。那个时候,她的名字叫南京。她闻名于中,是因为她六朝古都的身份,以及她所代表的半殖民地时代中国曾遭受过的苦难。她闻名于外,是因为南京大屠杀。每一个中国人心中的南京,一定包括那场惨绝人寰的屠杀。那是这片土地上最黑暗的记忆之一,也是佟朝雨对这座城市最深刻的印象。   拜谒明孝陵,是康熙南巡的一个重要行程。对百姓的说法是要向明太/祖表达敬意,实则不过是为了收买人心。和北京景山明思宗自缢的老槐树被皇帝斥为“罪树”的理由,没什么不同。   明太/祖闭眼的那一刻,他何尝想到自己的后世子孙竟会被农民起义军攻入皇宫,自缢而亡?更遑论自己的陵寝居然会被灭亡了自己一手创建的大明的人的祭拜了。康熙闭眼的那一刻,他又何尝想到自己的后世子孙比之崇祯帝更加不肖,竟以倾国之力讨好外国人?   真算起来,佟家还是明末时投向满人的呢。想想她如今的身份,也没什么资格训斥什么。   “娘娘?”   “……嗯?”佟朝雨回过神来。   “您……没事吧?”   “没事,没事。”佟朝雨微笑:“就是一时有些感触,没什么。”   佟华看起来还是有些疑惑,但也没再说什么。   拜谒明孝陵这么重要的政治任务,她一个贵妃是没资格参与的。这是属于康熙的舞台。康熙谒陵态度之恭敬,礼数之尊崇,和他拜谒自己先祖的陵寝也差不了多少。不管怎样,达到他的目的就好。   “上由甬道旁行,谕扈从诸臣皆于门外下马。上行三跪九叩头礼,诣宝城前行三献礼;出,复由甬道旁行。赏赉守陵内监及陵户人等有差。谕禁樵采,令督抚地方官严加巡察。……父老从者数万人,皆感泣。”   几万人同哭,场面何等壮观。佟朝雨也很配合地眼圈发红湿润,看着像是被感动了。   明孝陵谒完了,金陵游完了,南巡也差不多该结束了。   回总督府路上,佟朝雨微微掀开布帘,满街的人跪叩一地,看着让她莫名心烦。   “嬷嬷,你禀告皇上,就说本宫今天想在金陵游一游,求他允许。”   “娘娘,这不合适吧?”佟华皱眉。   佟朝雨任性道:“所以才让你去问皇上。若是真的不好,皇上会拒绝的。若是皇上认为可以,那便没什么不可行的。”   到底自己只是个奴婢,佟华还是领命去了。   康熙听了这事第一反应也是皱眉,却没有马上拒绝,而是问道:“你家主子今儿怎么了?”   佟华想了一会,小心翼翼地答道:“奴婢也不知道,不过娘娘方才有些不高兴。”   康熙沉吟片刻,道:“让她先回总督府,游金陵可以,但不能穿着贵妃吉服。还有,让王新命的夫人陪着,侍卫也要带够,不能出任何意外。”   “奴婢遵命。”   回到贵妃的车驾,佟华一五一十说了,佟朝雨眼底的阴霾消散了些。   “那就好。”   ……   王新命是汉军旗,他的妻子刘氏也是汉人,嫁人以前是“养在深闺人未识”,就是嫁人之后,她也从来没有过想出府就能出府的时候,没想到这佟贵妃倒是得宠,不仅南巡带着她,说想出去散心皇上也允许了。   同为汉军旗出身,刘氏觉得自己和贵妃应该有不少共同语言。   “娘娘您看,这里是金陵最热闹的街道,各色店铺包括胭脂水粉金石珠玉绫罗绸缎等等都是金陵最好的,您若是喜欢,可以尽管带走没关系,臣妇……”   “今日我们是微服出来的,别叫我‘娘娘’。在京城就听说金陵繁华,我今日只是想看一看。”   “是,夫人。不知道夫人您想看什么呢?”   “金陵你熟,你带我走走吧。”   佟朝雨放下布帘,拍拍双手。“胭脂水粉我不爱,珠环钗饰也不喜,不过我倒是想看看金陵的古迹,六朝古都,总有些值得称道的历史古迹才对。”   “嗯……去大报恩寺看看吧,我想见见那琉璃宝塔。”   “正好呢,奴家好礼佛,先前还去了一次大报恩寺呢,正好给您当向导。”   “那就太好了!”   大报恩寺,据说是明朝永乐皇帝为纪念明□□和马皇后而建,其中还供奉了自己的生母碽妃。历时十九年,花费无数工匠的心血才建立而成,其中的琉璃宝塔尤为精巧,甚至被誉为中世纪世界七大奇迹之一。   只是可惜,这样一座代表中国古代建筑艺术的瑰宝不能存留到21世纪。佟朝雨也未曾有幸见过大报恩寺的真迹。   和大报恩寺遭受同样命运的,还有很多。比如民国时的北京中华门,比如见证了六百年中国封建兴衰荣辱的北京古城墙,再比如后来被誉为“万园之园”的圆明园。   五千年的中华文明史历来是每一个中华儿女的骄傲,佟朝雨也不例外。对于众多拥有极高文化、历史价值的国之瑰宝或因战乱或因国家贫弱被毁被盗,她不可能不痛心。   佟朝雨脸色算不上好,本想出来散心,却越散心情越是不虞。   “夫人,您在想什么呢?” 刘氏轻声问道。   佟朝雨摇头,淡笑:“没什么,只希望这样历史悠久的建筑要长长久久地留存下去,等到五百年后、千年后的后世子孙们也能看到,那才叫好呢。”   刘氏小心措词:“肯定会的,夫人。”   是谁说佟贵妃性情温和平易近人好亲近的?性情温和她看见了,可看着想到什么说什么,说的还是这种不好接的话,这是好亲近的人吗?是吗?   佟朝雨笑笑,没再说话。   在大报恩寺走了走,又亲身爬了九层楼高的琉璃宝塔,感受着东风吹拂而过的冷意,佟朝雨到底是笑开了。   她还是这么爱多想,思维习惯性发散。好好的旅游名胜古迹想到那么长远做什么呢?多看几眼,记住这里的好山好水好风光才是真的。   “王夫人,我有些饿了,金陵有什么著名的食肆酒家吗?”佟朝雨浅笑开来,“最好可以尝到金陵的特色小吃。”   虽然她很想就这么在街上一边买一边吃,可她这几天在金陵也是有露面的,指不定就有什么人认出了她。还是不要给侍卫们找麻烦了。   “这个当然有了,夫人您想吃金陵的地方特色小吃,那就必须得到悦来酒家了,金陵的百姓最喜欢的就是到那里了。另外还有一家太白居,文人墨客和官宦比较喜欢去”   佟朝雨听到店名就笑了:“悦来酒家?这个名字好,一看就知道对客人态度好。”难怪后世电视剧里但凡酒楼客栈都用“悦来”这个名字,原来人家还是很尊重历史的 。   “名字是平常了些,不过那里的东西是真好,而且也不贵。”最重要的是不贵,他们家在这种时候可千万不能炫富。   “那就走吧,去悦来酒家。”   ……   刘氏的推荐没有错,从一坐下佟朝雨就开吃,吃相很文雅,但速度绝对不慢。各色精品小菜放满一桌,不到半个时辰就解决了一半,连刘氏都被她吓到了。   满足地放下筷子,就有人送上擦拭的巾帕。   “让王夫人见笑了。”佟朝雨赧然道,“我就这点爱好,平日在……家里也是经常有什么好吃的都要尝一尝。”   刘氏轻笑道:“夫人这是真性情呢,奴家佩服得很。奴家也好吃,而且饭量比您大,不然也不能知道这么不适合平民化的酒家了,不过奴家在外面不敢这么吃,回到家自己一个人才敢放开肚皮。”   佟朝雨听了这话有些舒坦:“我也知道自己好吃,不过我只当你是夸我了。”什么话里的意思她只当没听见,没得出宫一回还要动脑子想这想那的。   “这当然是赞美了。”   ……   处理完京中新送达的本章,康熙倚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贵妃回来没?”   “是,听说娘娘心情好了不少呢,回来的路上还和王夫人有说有笑的。”   “走,过去看看。”   “这个倒是不用了。”梁九功轻声道:“娘娘方才就过来了,正在外边等着呢。”   康熙睁眼:“贵妃来了为什么没有通报?”   梁九功心里暗暗叫苦:“娘娘说她没什么要紧事,只是想见见皇上,特意再三嘱咐了让奴才不要打扰皇上,只待您处理完政事之后再禀告呢。”早知道他就不应下来了,皇上这分明是舍不得娘娘久等了嘛。   康熙瞪眼:“还愣着做什么?快请贵妃进来!”   梁大总管忙不迭地跑了出去。   “臣妾参见皇上。”   康熙走过去亲自扶起:“不是说过了,在宫外不必这般多礼。你来了怎么不让人通报?”   “臣妾这不是怕耽误了皇上处理政事嘛,本来就不应该过来书房打扰您的。”佟朝雨嘟嘴:“朝雨这么懂事您还不高兴。”   康熙捏了捏她的小鼻子:“你懂事朕当然高兴,不过日后不用再特意等朕了,政事永远处理不完,你到了朕就当见见你歇一歇。”   “你在宫里从来不跑到乾清宫,也是怕烦扰到朕?”   佟朝雨顿了顿,老实点头:“嗯,乾清宫毕竟是前朝所在,后宫无事不能打扰。若是为了争宠就跑到乾清宫打扰您,那朝雨也未免太不懂事了。”   和皇帝相处的底线在哪里,佟朝雨向来守得很紧。   女子螓首低垂,手指交互绞着,似是有些羞赧:“嗯,今天臣妾去了大报恩寺,给皇上您求了一个平安符,皇上您偶尔带一带好不好?”   向来大方明朗的女子居然会露出这般娇羞的神态,康熙觉得有些稀奇。   “喔?让朕看看。”   一个绣着兰花的小荷包放到了康熙手上,荷包的绣工有些粗糙,一看就知道不是绣女的作品。   “这荷包,是你做的?”康熙心中已有了答案。   佟朝雨讷讷点头,“那个……臣妾女红不好,您别嫌弃好不好?”   “你的一番心意朕知道,又何来嫌弃?”康熙打开看了看,又嗅了嗅,“你还熏了檀香?”   “装平安符的,当然要熏檀香。”   “帮朕戴上。”   佟朝雨心里一暖,手指灵活地将荷包戴在他腰间,离远了一看还觉得不错。   “第一件完成了的女红作品,还不错。”佟朝雨很欣赏自己的绣技。   这一晚,佟朝雨顺理成章地睡在康熙房里。虽然什么都没做,不过她心里踏实得很。   回程没有出来时那样规矩森严,就是康熙也有一种自己完成了重要使命的感觉,脸上时常带笑,还总是让她坐到皇帝的銮舆里。   能出来这么一趟,真是值了。哪怕康熙此后的南巡都不带上她,这次也玩得够本了。 作者有话要说:  卡文,这章码了好久╥﹏╥... ☆、二十   康熙三十年。   对佟朝雨来说,这一年很特别,发生了两件大事,让她的人生再次起了波澜。   一则是,她再一次晋位了,新年伊始,康熙就下了明旨,封她为皇贵妃。   从康熙二十年到如今,她进宫正好十年,已经升到了旁人无可比拟的高位。至少在康熙朝,不会再有女子比她位分更高了。   接到皇贵妃册宝那天的记忆,有些凌乱。她只知道自己很高兴,心脏扑通直跳,一整天都挂着如沐春风的笑容,夜里还拿着册封圣旨细细读了好几遍。   “册文曰、朕惟五典慎徽、妫汭重嫔虞之化。二南正始、关雎资佐姒之贤。遐稽历代之彝章,式进宸闱之位序。咨尔贵妃佟佳氏,毓生名阀,协辅中闺,温惠宅心,端良著德,凛芳规于图史、夙夜维勤。表懿范于珩璜、言容有度。兹仰承太皇太后慈谕、以册宝、进封尔为皇贵妃。尔其光昭内则、用迓景福于方来。益慎妇仪、茂衍鸿庥于有永。钦哉。”   读了好几遍,才能流畅地通读全篇,佟朝雨都不知道康熙从哪里找来的这么多话来夸赞自己,要是换了她是肯定写不出一封这样的东西的。   “看了一晚上,还没看够?”   身边的男人放下手中的书,搂过她的纤腰。   佟朝雨放回原处,眉眼带笑地看着他:“今天够了,以后多看几遍。”小手抱紧男人,额头抵着他的胸膛:“谢谢皇上。”   康熙浅笑:“这么欢喜吗?”   佟朝雨在他怀里猛点头:“嗯嗯。”她今天很开心,真的。   康熙轻轻拍抚着她的背脊:“那便好。”他不愿再见她脸上再出现任何忧愁了。   为什么会突然封自己为皇贵妃,佟朝雨大抵是知道一点的。去年那个怀相还没稳就流掉的孩子,应该在其中起了很大的作用。这一生,她大抵是不能拥有自己亲生的孩子了,而皇贵妃的位置,是康熙对她的补偿吧。   只是能在亏待了她之后给她这样大的补偿,她该知足了。反正历史上康熙两个佟家出身的后妃都没能留下自己的子嗣。本来就是注定的啊。   知足常乐,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静谧的夜晚,两人紧紧相拥,心的距离仿佛缩到极小。   ……   升了皇贵妃之后,佟朝雨该干嘛还是干嘛,宫权老早就在她手里握着了,她也没兴趣把钮祜禄贵妃和四妃手里的权力收回来。事必躬亲吃力不说,还不讨好,很容易被人看成权力欲重。   反正她也不差那点权力,她们愿意帮她分担她的担子还轻松了呢。   位分升了,开心了几天就完了,对佟朝雨来说,今年夏天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等着她处理。   这一年,她家胤禛要成婚了。   对,年仅十三岁的四皇子胤禛,要大婚了,对方是年仅十岁的乌拉那拉氏。   康熙那日跟她说自己挑了好久才挑到家世、人品都跟胤禛极般配的人选,还说她一定会喜欢。佟朝雨倒也派人调查过,那孩子还算不错,温和端庄,稳重沉静,除了年纪,没什么她不满意的。   就是年纪。   乌拉那拉氏婉凝,康熙二十年生人,今年刚满十岁。   十岁!   纵然满人历来有早婚的传统,可十岁的女孩和十三岁的男孩成婚,这算什么?这样小的年纪嫁到宫里,能当什么事?为这事,佟朝雨跟康熙说了多少回,可总是被康熙以“皇子都是这个年纪成婚”的理由打了回来。   来自现代的佟朝雨表示自己真的接受不了,缠着康熙磨了好久才让他答应只是先把人娶回去,同房什么的可以慢慢来,原本应该先于嫡福晋进门的侧福晋也被她推迟了。   满人的婚嫁习俗,真是让人难以理解。   大婚那天,阳光和煦,天朗气清,宫里一派喜庆。两个孩子都还小,哪怕成婚了也还是要住宫里,佟朝雨对儿子成婚还没什么不好接受的。   不就是成婚早了点吗,入乡随俗,好好做做心里建设,还是可以接受的。   因为成婚的地方就在乾东五所,不说佟朝雨一早就到了,就连康熙也在处理完政事之后赶了过去。只不过是普通皇子成婚,又不是太子大婚,康熙表示朝还是要上,折子还是要批复的。最多看在孩子额娘的份上,早点过去就是了。   看到皇父和额娘亲自参加自己的婚仪,胤禛欣喜异常。这很可能是他人生中唯一一次娶妻,父母都能出席那是最好了。再说,皇阿玛能出现本身就代表了对他的重视。   佟朝雨很耐心地从婚礼一开始就坐着,一直到新娘子送入洞房,佟朝雨才扶着康熙的手离开了。   “你皇阿玛和额娘还有事,先走了。好好招待你的兄弟们,嗯?”佟朝雨嘱咐了几句。她和康熙到底身份不同,留在这里气氛热烈不起来。   “是,额娘。”   “额娘先前和你说过的话,还记得吗?”   “记得的,额娘放心。胤禛会照做的。”   “好孩子。去吧,别贪杯喝多了,知道吗?”   “儿子知道。”   出了乾东五所,就看不见喜庆的装饰了。也是,胤禛还是个光头阿哥,他的大婚哪里能让宫里到处张灯结彩呢。   “皇上,这几年臣妾不想给胤禛指人,您说好不好?”佟朝雨漫不经心地说道。   “为何?”康熙反问道。他有种预感,他似乎知道这个答案。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倘若给胤禛指的人多了,他的心思就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全部放在学习上了。”要按她说,就不应该在孩子还在长身体的时候让他成婚。   “也不能一个人都没有,太显眼了。”康熙沉吟片刻,“朕不会在这方面插手,侍妾之流由你决定。”   “若是德妃给胤禛找了人,臣妾也可以拒绝?”   “你才是胤禛的额娘,又是皇贵妃,德妃有什么好插手的。”   佟朝雨拨弄自己的手指:“臣妾听说,永和宫里进了两个十三岁的小姑娘,有一个德妃娘家的。”当了皇贵妃,宫里的消息探听起来就更方便了。只是探听而不做什么,康熙不会介意。   “其实臣妾早就想好了,若是德妃来说,臣妾是会拒绝的。不过想先和皇上您说一说,免得到时臣妾自己拒绝德妃的‘好意’,自己又没另外安排人,传到您的耳朵里变了样。”   康熙舒眉:“行,这是朕知道了。胤禛是你的儿子,他的后院是你的责任,朕不会多管,其他人也没有这个资格越俎代庖。”给儿子找嫡福晋是他的责任,侧福晋偶尔他上心了也会帮忙相看,其他的他还没心思管呢。   佟朝雨这下才松开眉头,有心情生发感触:“没想到当年那个小豆丁这么快就长大成人,还成婚了。”   “谁说不是呢。一眨眼十年就过去了,朕也老了。”   佟朝雨噗嗤一笑:“皇上您哪里老了?三十八岁分明是壮年好不好,一头青丝都没有一根白发就说自己老,您让那些两鬓斑白的老人家怎么办?”康熙说自己老,她却是不能跟着说他老的。   康熙也忍不住笑:“朕就是一时感慨。”   “反正今天臣妾跟您报备过了,以后胤禛的后宅我就不要旁人插手了啊。”   “行,这事朕记着了。”   “对了,乌拉那拉氏才十岁,胤禛也才满十三,他们成婚归成婚,在乌拉那拉氏满十三以前先不急着同房,可以吗?”   “也可以,这些后宅的事你管就好,反正在胤禛的问题上你比朕上心。”   佟朝雨黑线:“虽然这是事实吧,可您也说得太理所当然了……”   “朕也不是不关心,只是对胤礽以外的孩子操心没那么多,横竖你们做额娘的也不会亏了自己的儿子。”他打了个哈欠:“夜深了,睡吧。”   佟朝雨把脑袋移开,手拉着手,从善如流地睡了。   ……   四阿哥的婚礼可说是近几年来宫中最大的喜事了。这倒不是说新郎新娘本身有多重要,虽然他们也的确很重要,只不过比起主婚人和出席婚礼的宾客,一个刚满十三的皇子和一个十岁不到的女孩也算不得什么了。   一个康熙,一个皇太后,一个皇贵妃,大清朝最尊贵的几个人都集齐了,其他人到不到也没什么了。因为是儿子的婚礼,佟朝雨把所有事都揽了过来,事先又请教了儿子已经成婚了的惠妃和荣妃,事无巨细全都安排得妥妥帖帖,光是规格就比先前大阿哥和三阿哥成婚时高一些,其他人倒也没话说。   看万岁爷那态度,明摆着就是把四阿哥当成皇贵妃娘娘的亲子了,虽说不上玉牒,可十有八九就是为了太子爷,其他地方也差不得什么。德妃在四阿哥的事情上完全插不进手,先前给四阿哥安排了两个试婚宫女都被皇贵妃娘娘退回去了,这个额娘也不过是担着个名头罢了。   佟朝雨自始至终都端坐正堂看完全程,面容平静,心里却在默默感慨。   当年那个抱着自己大腿撒娇的孩子真的长大了,都要娶福晋了。白云苍狗,这话她今天算是有了切身体会了。   走出室外,天是明净的蓝,云是纯洁的白,空气里是清新的芳草香。多么美好的一天。 作者有话要说:  脑洞文,没大纲,写起来各种不顺 ☆、二十一   屋外的桃花开得正盛,最是满园春色关不住。   “额娘?”   佟朝雨回过身来。   “继续,本宫听着呢。”   乌拉那拉氏低着头,“那两位,怎么办?”   佟朝雨冷笑一声:“怎么,不是说德妃慈善会疼人吗?有人帮你分担,你该高兴啊。到永和宫请安的时候去得那么勤,回头有难处了就来找本宫,你该不会以为本宫这个皇贵妃比德妃更不值钱吧?”   乌拉那拉氏这下头根本不敢抬起来,诺诺道:“额娘……”   佟朝雨心底生起一阵厌烦:“嬷嬷,把四福晋带来的那两个宫女留下,再开库房带些东西去永和宫,就说本宫喜欢,把她的人留下了。”   佟华屈膝应下:“是,娘娘。”   “本宫最后再跟你说一次,没什么事不用到永和宫请安,皇上说过胤禛是本宫的孩子,德妃也清楚。”佟朝雨轻笑道:“当然,脚长在你自己身上,你若是真的爱去,本宫也不过是白说这么一遭。”   “是,儿媳明白。”乌拉那拉氏脸色苍白,眼底闪过一丝异光。   佟朝雨觉得有些腻味,端起茶杯:“行了,本宫今日乏了。”赶紧走吧。   送走了自己并不喜欢的儿媳,佟朝雨命人在庭院荫凉的地方给自己摆了一张贵妃榻,躺在上面惬意极了。阳光和煦,万里无云,放眼望去天是澄净的蓝,这么好的天气,她才不要将时间浪费在哪个不省心的人身上呢。   说起来胤禛成婚到现在也差不多五年了,和他福晋同房也有两个年头了,后院里还干净得很。或许就是因为后院太干净了她那不省心的儿媳妇才会整天钻研这些有的没的?要不给她找点事做?   一边闭目养神,佟朝雨一边胡乱想着。舒心日子过久了,要她为一个女人费心真是太操劳了。   ※   果然,上天是看她舒心日子真的过得太久太久了,脑子都生锈了,才会突然给她找这么多麻烦吧。   佟朝雨冷着脸听自己宝贝儿子交代他日后的打算。   此刻正殿里一个人都没有,统统被佟朝雨赶到外面去了。殿门倒是开着,但外面的人离得够远,也听不清他们此时在说什么。   佟朝雨叹气:“你有这个想法,额娘不怪你。身为皇子,大体都会隐约对那个位子有些想望。”佟朝雨语气变得严肃:“但是想望,只要停留在心里就足够了,并不需要成为现实。你太子二哥的位置,你争不过来。其实这么说也不对,准确来说,你争不过的,是你太子二哥在你皇阿玛心里的位置。”   下首伫立的青年面上有些静静听着他额娘的话,没有急着表态。   如今已是康熙四十年,虽然康熙帝对他的宝贝太子的信任不复从前,但太子胤礽在他心里的地位依然不是其他儿子能比的。   “额娘不是不让你争,而是不想让你做无用功。额娘只想告诉你一件事。大清的江山是你皇阿玛的。他定下的继承人是谁,就只能是谁。让你支持你二哥,别跟他作对,不是因为他是太子,而是因为他是你皇阿玛选定的继承人。你支持太子,就是支持你皇阿玛。你这个做儿子的,难道还能同你皇阿玛唱反调吗?”   “若是你皇阿玛心里属意之人是你,今日额娘绝对不会说出这番话。但皇上不是。在他心里,这大清江山唯一的继承人依然是,也只会是你的二哥。”   青年静静听着,还是不说话。   佟朝雨揉揉额角:“只说一件事吧,你的玉牒如今还是记在德妃那里。但凡你皇阿玛对你有半点属意,他如何会不将你的玉牒改在本宫名下?你还不明白吗?”   青年终于动容了,他动了动嘴唇:“就真的,没有半点可能吗?”   “政治上的事额娘不懂,但额娘熟悉你皇阿玛。你皇阿玛是什么样的人?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他选定了你二哥,就会给他最好的,为太子安排好一切。反过来说,也是一样的。”   一废太子是在康熙四十七年,在那之前胤禛可千万不能掺和进夺嫡的事情里。至少在皇帝眼里,他不能沾上丁点。   “别掺和你大哥和胤禩那点事,别因小失大,你是皇子,只要做好身为皇子该承担的责任,就足够了。空闲时不妨将时间放在教养儿子身上,弘晖是好的,但也要你这个为人父亲的多花些时间培育。其他事情自然有你皇阿玛看着,不该碰的别碰,不该管的别管,知道吗?”   “儿子明白了。”胤禛叩首,进门前燥热的内心,如今已经彻底平静下来了。   “那就好。”佟朝雨轻啜一口清茶:“现在,告诉额娘,是谁在你耳边跟你说这些有的没的?”   胤禛想了想,脸拉了下来:“儿子会处理好,这段时日让额娘操心了。”政治上的事就真的不用烦着额娘了。她不懂掩饰,在皇阿玛面前表露出来就不好了。   “也好。”佟朝雨点头,“今日之后,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吧。”   “是,额娘。”   自家额娘都说的这么清楚了,胤禛自然明白日后自己的打算。现在皇阿玛心里太子的地位虽然不似先前一般稳若泰山,但也不是他们这些兄弟可以争的。至于以后,只看皇阿玛的态度便是了。   见儿子明白自己的意思,佟朝雨也不再操心。没有她的时候胤禛都能成为夺嫡的最终胜利者,现在有了她,她只要努力不给胤禛拖后腿就够了。夺嫡,政治,这些都不是她应该懂的,就心大一点装作不知道呗。   皇贵妃母子俩下午才讨论完,晚上康熙就到承乾宫询问了。佟朝雨依然延续了过去二十年在康熙面前的作风,有一说一,凡是她说出口的必定是事实,虽然未必会是事实之全部。   佟朝雨历来是后宫众多女子中最让康熙放松的一个,和她说话,他的心情都能舒缓上几分。在他有意识的护佑之下,小表妹没有染黑的机会,在自己面前说的每一分都是真话。一如现在,他问的问题让小表妹为难了,可她犹豫了一阵子依然会老老实实告诉自己,她今日和胤禛在宫里商量的事情是什么。   来之前他已经问过自己埋在承乾宫的人,只是还是想要知道,这么敏感的话题,小表妹会不会还是一如既往的诚实。   “没什么,就是教训了胤禛,让他别瞎想不该他得的东西罢了。”皇贵妃毫不在意的说道。“也不知道什么人在胤禛耳边说了些乱七八糟的话,他跑过来问我自己想争那个位子,让我给说了好一顿。”   “喔?”   一听这话佟朝雨就知道康熙对她的回答不甚满意,她装作没注意到,继续说道:“有些事不该是胤禛得的,他就不能伸手拿,更不能抢。您是大清的皇帝,这些事有您决定,他一个皇子整天想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臣妾把他骂回去了,他也答应以后都不会再争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了。”佟朝雨说的很模糊,但她知道康熙能懂。   康熙自然是懂的:“你就不想让胤禛做下一任皇帝吗?”   佟朝雨很干脆地摇头,强迫自己不要想太多,“不想。”   “喔?为什么?”   佟朝雨看了康熙一眼,眼里有着毫不掩饰的惊讶:“臣妾是您的妃子,下一任皇帝跟我有什么关系?第一这不是我该想的事,第二我做皇妃做的好好的,做什么要想自己将来做了太妃之后要怎么怎么样?”   “要让臣妾说啊,皇上您长命百岁才好呢,您长长久久地当您的万岁爷,朝雨还可以舒舒服服地做自己的皇贵妃,也不用烦恼等新帝登基之后要怎么去讨好对方。再说了,咱们佟家的女儿一向身体娇弱,长命的、活过五十岁的一个都没有,指不定臣妾自己没了,皇上您还好好坐拥这大清江山呢!到时胤禛该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也轮不到臣妾来管了。”   康熙黑脸:“胡说八道什么,怎么可以拿自己的寿命开玩笑呢?”   虽然康熙黑着脸,但佟朝雨知道对方根本没生气,或者说至少不是对着胤禛有了超越自己身份的想念的事而生气。这个关,她算是过了。   她笑嘻嘻道:“也就说一说嘛,不会有什么的。”   “你倒是安分。”康熙叹气,把小表妹搂到怀里。“最有资格不安分的人都没有伸手,倒是那些不该想这事的,在朝上搅风搅雨,拼命想争一个自己不该得的东西。”   佟朝雨埋脸,不说话。争储的事她唯一能为胤禛做的就是这个,其他的就只能靠她儿子自己争取了。   ※   康熙四十七年,康熙帝下诏,以“赋性奢侈”、“暴虐□□”、“语言颠倒,竟类狂易之疾”为由废黜皇太子胤礽。康熙朝后期轰轰烈烈,将整个朝堂搅和得天翻地覆的夺嫡之争,终于摆到了明面上。   要说废了太子之后自己的生活有什么改变,佟朝雨只能说,没有。   前朝的事牵连不到后宫,哪怕真的有一丝一点的牵连,也被康熙挡在承乾宫以外了。   直到这个时候,佟朝雨才终于有了几分实感,这个男人恐怕真的,对她动了真心。不多,远远不足以和他的江山媲美,但已经足够了。   数十年如一日的陪伴,终于让这个男人将她放到了心上。一想到这一点,佟朝雨一颗心柔软得不成样子。   也是这份真心,让她在康熙复立太子,之后又一次废太子时依然淡然自若。   无论如何,那个男人都不会让她后半生过得悲惨的。   ※   康熙五十二年,康熙帝晓谕六宫,改四皇子胤禛玉牒归于皇贵妃佟佳氏。   换句话说,从今往后,皇贵妃就是胤禛的生母了,以后和胤禛有关的所有事,都轮不到德妃来操心了。   虽然十几年来都是这么处理的,可这个关头,这道圣旨一下,到底是翻了天。   不只是后宫,还有前朝。   对佟朝雨来说,这道圣旨不过是让胤禛彻底成为她的儿子,德妃对他的生恩不复存在了。封建王朝就是这点好,皇帝说了算。皇帝说了胤禛是皇贵妃亲生的儿子,他就是皇贵妃的亲子。   不过对于前朝,这道圣旨还有另一重意义。   万岁爷有意要立雍亲王为储君。否则这么多年过去了,好好的又怎么会将人的玉牒改了呢?   佟朝雨这下真的是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事情的发展已经超越她知道的历史,她不能再拿着自己所知的后三百年历史做参照了。   只不过康熙不会坑她,也不会坑他一心为公的儿子。对于这一点,佟朝雨有着相当的自信。   ……   康熙五十五年,康熙帝昭告天下,以皇贵妃佟佳氏“孝敬性成、淑仪素著,鞠育众子、备极恩勤”为由,立为皇后,史称孝懿仁皇后。   康熙五十八年,康熙帝颁诏于天下,立皇四子胤禛为皇太子。   康熙六十年,康熙帝退位,皇太子胤禛即皇帝位,定年号为雍正,史称清世宗。   全国上下还处在太上皇退位、新帝登基的余震中未能恢复,大清门却走出一辆装饰华贵的马车。   “陪朕出宫,放弃宫里的安乐荣华,后悔吗?”   佟朝雨把脑袋放到丈夫颈窝:“不后悔。”现在,她终于可以称呼身边人为她的丈夫了。“终于可以亲自感受大清的大好河山,而且还有您陪着,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康熙“哈哈”一笑,笑容爽朗。   马车缓慢行走在街道上,将金碧辉煌的宫廷抛在身后。 作者有话要说:  脑洞已经写完了,文章也就结束了。 最初的脑洞,只是想如果雍正名正言顺地登基,如果他有一位疼爱他如至宝并且身份贵重的母亲,会是如何。能发展出来这么多,真的超乎想象。因为开文之前什么都没有,很多情节处理得并不很好,文笔也有待提高。但青雀真的尽力了。 文章有很多不足,谢谢大家一直追到最后。没有你们的支持青雀可能写到一半就坑了。真的谢谢大家。能有这么多人喜欢这篇文,真的很开心也很感动。 谢谢。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m.bookben.cn--- 书本网【坑爹小萌物】整理 本书仅供读者预览,请在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不得做商业用途!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